寒鸦的话落在码头上，没有人接。

林霁的手指攥着空气，指节咯咯响了两声。

脚步声从码头西侧传过来了。沉的，带着铁器碰石板的闷响。

公输师傅拎着工具箱从灯火后面绕出来，胡子上还沾着铁屑。他走到封障前面蹲下来，把碎片从地上捡起来，翻了一面。

拇指擦过刻纹的凹槽，停了。

不是肖航甲上的原件。

寒鸦转头看他。

什么意思。

我给他做的控制片用的是七号炉的坯料，纹路从左往右旋，收口在右下角。公输师傅的拇指点着碎片的边缘。这块的旋向是对的，收口位置也对，但底纹的间距差了半毫。

他把碎片翻到背面。

七号炉的坯料冷却后底纹间距是零点三毫，这块是零点二五。有人拿着旧图纸，用别的炉子仿造了一片。

林霁的嘴张了一下。

仿造？

照着图纸做的。纹路、形制、嵌入方式全对，就是材料不一样。换了坯料，底纹就跟着变了。公输师傅把碎片放回石板上。我交付肖航护甲的时候，所有远程控制结构都拆了。这片不是从他甲上拆下来的，是有人另外做了一片，塞进了导轨系统。

寒鸦的指尖在碎片边缘悬了两息。

旧图纸谁能拿到。

工造司的存档库。我做完甲之后把图纸封存了，调取需要我本人和工造司主事双签。公输师傅的眉头皱了。但图纸只是设计稿，要造出这片东西，还得懂导能阵槽的嵌入规则。会这个手艺的人，整个罗浮不超过十个。

肖航的竖瞳从碎片上移开了。

他低下头。

鼻翼贴近了血衣的焦痕。

不是嗅气味。

核心共鸣通道打开了。

赵启铭的残响还留在血衣的纤维里。那四个字已经散了，但最后几息的视野碎片还没有完全消退。

肖航的竖瞳闭了。

封障里的空气温度升了半度。

他的核心在读残响。

画面碎的。歪的。像被人撕碎又拼错的照片。

第一帧：一条巷子，城南第二巷的石板地面，视角很低，赵启铭在跑。

第二帧：头顶的天幕亮了，苍白贯星线的余光把云层烧出一条缝。彦卿的剑轨在高空展开，蓝色的线把余热往上拽。

第三帧：脚步声。不是赵启铭自己的。在他身后，在巷子拐角的阴影里。视角转了半圈。

一个人。

披着云骑外甲。头盔压得很低，面甲合着，看不见脸。

那个人蹲在导轨底座旁边。双手掀开了底座的检修盖板。左手伸进了阵槽。

左手。

手指把一片控制片压进了阵槽的凹口。

动作熟练得只用了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