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第一百九十三章

黄药师这番话却是对牛弹琴。群雄都以为他这是见女儿发疯,心情极差,便拿他们来出气,浑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一时没人说话,眼巴巴地望着贾珂和王怜花。还有人去看方生大师,盼着他能出来主持大局,帮他们催促王怜花去找解药。

方生大师却没有理睬他们,适才他终于找到伤药,找了两个同是女子的掌门人,请她们帮灭绝师太疗伤。

此事性命攸关,灭绝师太也盼着方生大师能出来主持大局,哪里想到方生大师竟似半点也不在意这件事。她几次话到嘴边,还是拉不下脸,只能冷着一张脸,将话缩了回去。

方生大师只当看不见灭绝师太眼中的深意,心中则想:“最后这一刀到底是我刺下去的,我虽出自好意,但他们因此怪我,那也是理所应当。他们若是愿意救我性命,我不去恳求他们,他们也会救我,他们若是不肯救我性命,我便是向他们苦苦哀求,他们也不会救我。不过一具臭皮囊,离此尘世,一了百了,我何必因此为难他们?”

倘若方生大师没有喝过毒酒,那他极有可能去请求贾珂和王怜花饶恕了众人,毕竟他们罪不至死,但现下众人把他当作由头,催促贾珂和王怜花去找解药,救他们的性命,他这时出面说话,倒像是附和众人,用王怜花适才向他道谢时说的话,逼迫王怜花去找解药似的,这实在有违他的本心,他也只好缄口不说一字了。

贾珂东边瞧瞧,西边望望,见没一人听出黄药师的言下之意,忍不住呵呵一笑,向过来搭话那人瞧了一眼,问道:“黄岛主都这么说了,你听完以后,竟没什么反应吗??”

那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将方生大师推出来,只是盼望贾珂和王怜花能看在方生大师的面子上,去找解药救人,绝不是说,他真的觉得他们都死不足惜,只有方生大师死了会很可惜。岂知听贾珂的意思,竟似方生大师过来求他俩去找解药,他俩才会去找解药,其他人过来求他俩去找解药,他俩决不会去找解药。

那人苦笑道:“贾侯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刚刚要我们喝下毒酒,做药人试药,我们也都做了,您还要我们做什么事,我们也一定义不容辞,就请您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王怜花哈哈大笑,说道:“妙,妙,你这话真是太高明了!”语声突然变得冰冷:“谁听了你的话,不觉得你们是忍气吞声的小可怜,我俩是咄咄逼人的大魔头?哼,你现在知道求贾珂高抬贵手,放你们一条生路,刚刚你们怎么不知道高抬贵手,放贾珂一条生路?”

那人登时语塞,随即干笑两声,说道:“王公子,我决没有说您和贾侯爷是咄咄逼人的大魔头的意思。我这人不善言辞,说错了话,让您误会了我的意思,还望您多包涵。唉,今天这事,确实是我们对不起贾侯爷,只求您二位饶我们一命,以后我们给您二位做牛做马,决不敢有半句怨言。”说着连连作揖。

王怜花冷笑一声,不再理他,拎起玉箫道人的尸身,跟贾珂道:“走吧?”

那些喝过毒酒的人,尽皆脸色大变,寻思:“他们现在就走,我们中的毒怎么办?”那十三个假装喝过毒酒的人,都暗自庆幸,倘若适才他们老老实实地喝下了毒酒,现在也只能老老实实地等死了。

贾珂一笑,走到长桌之前,拿起木酒壶,掂掂重量,似乎剩下小半壶酒,突然挥手,将酒壶向墙壁掷去。只听咚的一声巨响,酒壶撞在墙上,碎成了数百块碎片,酒水飞溅而出,溅得半堵墙都的,在墙上汇聚成一股股水流,滴答滴答地向下流淌,然后顺着墙根,流进了猩红的地毯之中。

贾珂走到假贾珂身前,伸手抓住假贾珂的脸皮,微笑道:“各位可知道这人是谁?”不等众人回答,便撕下了假贾珂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陌生的面孔来。

贾珂微笑道:“其实我也不知他叫什么名字,只知他是玉箫道人的手下,没少与玉箫道人同流合污。”

忽听得人丛中一人道:“贾侯爷,你一早将他扮成了你,是也不是?”说话之人,正是鲜于通。

他清楚自己武功平平,就算功力还在,也未必能活着离开昆仑山,何况没有内力了,所以适才那么多人狼狈逃跑,他一直安安稳稳地待在大厅,琢磨如何为自己争取到一条活路。

鲜于通向来足智多谋,先前不知这个假贾珂是玉箫道人的手下,便没有细想此事,如今越想越害怕,忍不住脸色惨白地问了出来。

贾珂微笑道:“不错,我们一早就过来了,只是我想看看,你们会做出什么选择,所以在外面多等了一会儿。嘿嘿,刚才那一出戏,你们演的还真是好!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他这一句冷嘲热讽,谁也不敢接话,一时厅中鸦雀无声,只有鲜于通脸色惨然,问道:“你连人都有时间换,那毒酒呢?毒酒你也换了吗?”

众人又惊又喜,又是恍然大悟,忍不住松了口气,终于明白贾珂和王怜花,为何不急着去找解药了,原来这毒酒根本就没毒啊!人人脸现喜色,只有鲜于通双手交握,搓来搓去,脸上神情悔恨之极。

贾珂笑了笑,说道:“鲜于掌门,你倒是个聪明人。不错,我一早就将玉箫道人备下的这两种酒调换了位置,木壶里装的是普通的白酒,玉壶里装的才是令人肝肠寸断的毒酒。今天晚上,一共有七十五个人过来喝过酒,只有方生大师和灭绝师太,因为不愿杀我,喝的是普通的白酒,其余人喝的都是令人肝肠寸断的毒酒。”

此话一出,厅中群豪都不禁地“啊”了一声,有的惊惧,有的懊悔,有的愤怒,有的不安,更有人眼看自己很快就要死了,突然之间,什么都不害怕了。

他走上前来,沉着一张脸,咬牙切齿地道:“你一早就知道我们中了这要人命的剧毒,知道我们活不成了,还利用我们的求生之心,威胁我们做药人,帮你试药!你这混蛋,休想老子放过你!”说着扬起拳头,向贾珂的鼻子砸了下来。

贾珂悠悠闲闲地接住他的拳头,转了几下,就将他右臂齐肩的关节扭得脱了臼,然后伸出左腿,在他身上踹了一脚,便将他踹飞在地。

贾珂微笑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也不愿将此事做绝。我给过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还记得吗?”

众人一怔,不知他说的活命的机会是指什么事情。

有人想起适才他将木酒壶砸到墙上,突然心中一动,颤声道:“那……那酒壶?”

贾珂呵呵笑道:“不错。刚刚你们求我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我一时心软,便决定给你们这个机会。你们刚刚不是一人喝了一杯毒酒吗?我一早就将毒酒的解药,放进了木酒壶里,你们初时喝了一杯毒酒,适才又喝了一杯解药,两相中和,体内的毒性,很快便会消失不见。所以你们无须担心,自己会不会毒发身亡了。怎么样,是不是挺开心的?”

众人纷纷陪笑道:“开心,开心,实在太开心啦!”心下却均骇然:“此人当真料事如神,事先已料到会有人假装喝下毒酒,于是想出这个法子,令那些欺骗他的人自作自受。有这前车之鉴,从今而后,我们这些人,哪一个敢对他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