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站起来。
试了两次。
第一次,左手撑地,身体刚离开地面几厘米,就重重摔回去。
第二次,他找到更好的支点,用左臂和双腿的力量把自己撑起来——成功了。他靠着墙,勉强站直。但下一秒,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整个世界开始旋转。
他重新滑坐下去。
第三次,他没有再尝试。
只是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回想了很多事。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天花板上那盏灯已经不闪了,稳定地亮着,惨白的光照下来,照亮他蜷缩的身体,照亮那个焦黑的断口。
他再次尝试站起来。
这一次,成功了。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朝着门口挪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带起全身的剧痛。但他没有停。
走到门口时,他停顿了一下。
门是开着的。
门外是那条通往主通道的长廊。灯光比房间里亮一些,但依旧惨白。走廊上空无一人——TT的“免打扰模式”还在生效。
他走出去。
沿着走廊,一步一步。
不知道走了多久。
可能五分钟,可能半小时。时间在剧痛中变得模糊,只剩下“左脚、右脚、左脚、右脚”的机械重复。
终于,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走廊尽头,瑞玛丽站在那里。
她依旧闭着眼睛,六翼收拢在身后,洁白得刺眼。在她脚边,蹲着那两只黑山羊——幽绿的眼睛,横向的瞳孔,安静地看着他。
伊利亚斯停下脚步。
距离她大概十米。
他想说什么。
想喊她“妈妈”。想告诉她他受伤了。想问她能不能抱抱他。
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不敢看她。
瑞玛丽没有动。
也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伊利亚斯以为她不会理他了。
然后,瑞玛丽开口了。
“过来。”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伊利亚斯抬起头,看着她。
瑞玛丽依旧闭着眼,但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他能感觉到。
他迈开脚步,走向她。
一步一步。
十米的距离,像走了一辈子。
终于,他站在她面前。
瑞玛丽微微低头,“看”向他垂在身侧的右手——那个焦黑的断口。
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伸出手。
那只手冰凉的、柔软的,轻轻覆在他头顶。
像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个实验台上,她第一次触碰他那样。
她的声音很轻:“疼吗?”
伊利亚斯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