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男那声“一切后果我来担”像一记响鞭,抽在戈壁滩清晨的空气里。
几名执法者对视一眼,硬着头皮又往前挪了半步。但他们的脚步明显比刚才更迟疑——面前站着的不只是一个年轻人,还有几十号攥紧农具的工人,以及远处那些沉默盯着他们的村里老人。
眼镜男见他们磨蹭,脸色一沉,朝身后挥了挥手。
“铲车,先给我把那片铲了!”
马达轰鸣声骤然加大。那两台早已蓄势待发的铲车喷吐着黑烟,履带碾过砂石,朝戈壁滩深处那片已经铺好草帘、整平待种的土地冲去。
铁齿切入泥土。
草帘被撕裂,下面覆盖了一个多月的湿润土壤被整个翻起,像一道刚刚结痂的伤口被人生生撕开。
莫天扬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切。
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青木山深处终年不化的冻土。那双眼睛盯着眼镜男,一眨不眨,像要把那张脸刻进骨头里。
但他没有动。
他没有冲上去,没有喊停,甚至没有开口让那几十号攥紧农具的工人动手。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可陈宏利忍不住了。
“操你妈的!”
他第一个冲出去。紧接着是胡标,是曹勇,刚刚领到第一笔奖金的外村工人。
人群朝铲车涌去。
几名执法者下意识组成人墙,但那股冲势太猛,人墙被撞得东倒西歪。一个年轻工人红着眼,抡起铁锹就要朝铲车驾驶室砸——
“住手!”
一声厉喝,像一盆冰水浇在火堆上。
所有人回头。
莫天扬还站在原地,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都给我回来。”
陈宏利攥着铁锹的手青筋暴起:“天扬!他们毁你的地!”
“我知道。”
“那是你两年心血!你身上还背着几百万债!”
“我知道。”
“天扬!”胡标也急了,老头的嗓子都破了音,“你倒是说句话啊!让青狼来!那些畜生敢动咱们的地,让青狼咬死这群王八蛋!”
执法者们脸色齐刷刷变了。
他们不怕莫天扬,不怕这群农民,但他们怕青狼。那上百头游走在青木山边缘、只听莫天扬招呼的狼群,才是他们从昨天开始一直悬着心的真正原因。
眼镜男的脸色也白了。他下意识后退半步,目光死死盯着莫天扬的嘴——只要那张嘴吐出一个字,今天这事就没法善了。
莫天扬没有开口。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小白。那条灰白相间的大狗从始至终没有叫过一声,只是喉咙里压着低沉的呜咽,浑身毛发倒竖,等着主人的一个手势。
莫天扬伸手,在它头顶轻轻拍了拍。
“走。”他说,“回家。”
小白愣住了。
它仰头看着主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困惑的呜咽。
莫天扬没有再解释。他转身,迈步,朝村子的方向走去。
那条灰白的身影在原地踟蹰了一秒,然后跟了上去。
戈壁滩上,几十号人站在原地,像被定住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