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宏利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胡标的铁锹从手里滑落,砸在砂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眼镜男也愣住了。
他来之前做了各种预案——莫天扬反抗怎么办,村民闹事怎么办,那些该死的狼真来了怎么办。他准备了执法队,准备了铲车,准备了省里市里的层层文件,准备了最坏情况下紧急撤离的路线。
但他没准备这一种。
莫天扬走了。
就那么走了。
背影越来越远,穿过戈壁滩,最后消失在雀沟。
只剩下那两台铲车还在轰鸣,铁齿还插在土里,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眼镜男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有点冷。
不是风吹的那种冷。
是那种,你一拳打出去,却打在空气里的冷。
戈壁滩上,几十号人还愣在原地。
陈宏利攥着铁锹的手慢慢垂下来。他看着那两台还在轰鸣的铲车,看着被翻得七零八落的草帘,看着那道从戈壁滩深处一直延伸到脚下的崭新车辙,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胡标蹲下去,捡起一截被铲断的草帘。那是他们上个月刚铺的,一捆几十斤,几个人抬着,一垄一垄铺过去,手都磨破了。现在断成两截,沾满泥土,像一条死蛇。
“天扬他……”曹勇张了张嘴,没说出后半句。
他想说“天扬是不是怂了”,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
莫天扬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两年前的莫天扬委曲求全,可从开始打理沙地,莫天扬的强势他们都看在眼里。
今天亲眼看着心血被毁,却冷静得像块石头——这太反常了。
熟悉莫天扬的人都知道,那小子不是这性子。
雀沟里,一座座大棚安静地卧在沟壁下,棚内还绿着,棚外却冷清得过分。工人们被那场对峙耗尽了心气,三三两两地蹲在沟沿上抽烟,没人说话。
莫天扬站在一座大棚的阴影里,看着远处戈壁滩的方向。掏出手机。
“海哥,怎么样?”
王海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楚得像淬过火:“都录下来了。从头到尾,一句没漏。”
“传到网上。”
挂断,他指尖在屏幕上划过,拨出另一个号码。
“思雨,可以动手了。”
……
深秋的青木村早已褪去夏日的葱茏,戈壁滩上只剩一片灰黄。但网络上,这里的热度从未散过。
那些关注青木村的人,那些买过白菜的人,那些看着莫天扬从无到有把这片荒地折腾出花样的人——他们第一时间看到了那段视频。
画面里,铲车的铁齿切进铺满草帘的土地,草帘撕裂,泥土翻起,像一刀刀割在肉上。
有人认出了那个站在铲车旁边、抱着胳膊指指点点的眼镜男。
“这不是市自然资源局的那个主任吗?姓什么的来着?”
“姓周!去年开会见过!”
“沛川的?@沛川发布出来解释一下!”
评论区炸了。
有人贴出截图——那份红头文件,那个“补偿一百八十七万、税后一百一十二万”的文件。
“投入七八百万,补偿一百多万,还要打税?这是补偿还是抢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