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两界之间,一步之遥

清晨的灵族村,比往日更安静了一些。

昨晚的风把云都吹散了,天空干净得像一块刚洗过的蓝布。阳光从东边的山头上斜斜地照下来,落在屋顶和树梢上,反射出一层淡淡的光。

村里的人,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早早出门。

很多人都听说了,今天医舍那边要“上课”。

“听说了吗?少主让那个外乡人,教阿恒他们学什么符纹。”

“符纹?就是贴在身上,能让伤口好得快的那个?”

“对。听说学了这个,以后我们也能自己做。”

“自己做?那不是很好?”

“好是好,就是……总觉得心里有点不踏实。”

“外乡人的东西,哪有那么容易学?”

“可阿恒说,少主也同意了。”

“少主同意的,应该不会错吧。”

街巷间,类似的对话在低声重复着。好奇、期待、不安,几种情绪搅在一起,让这个清晨显得有些特别。

医舍门口,那几张新做的木桌还在。桌面上留着昨晚的刻痕和墨迹,被阳光照得清清楚楚。

阿恒比所有人都来得早。

他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的仪式。

“早啊。”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阿恒回头,看到那个腿伤的中年男人,正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

“柱子哥。”阿恒笑了笑,“你也来得这么早。”

“睡不着。”柱子挠了挠头,“一闭眼,脑子里全是那些线条。”

“我也是。”阿恒道,“昨晚在床上,用手指在被子上画了好几遍。”

“画得怎么样?”柱子问。

“被子倒是挺配合的。”阿恒笑了笑,“就是不知道符纹买不买账。”

柱子也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点紧张,一点期待。

不一会儿,另外三个年轻的族人也到了。

他们都比平时穿得更整齐,有人甚至把平时舍不得穿的新衣都拿出来了。

“你们这是……”柱子忍不住道,“去赶集?”

“柱子哥。”其中一个年轻人有点不好意思,“第一次上课,总得正式一点。”

“上课……”柱子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在灵族的语言里,原本是没有的。

是阿竹昨天提出来的。

“以后你们每天来这里,就叫‘上课’。”阿竹当时这样说,“我在上面讲,你们在下面听。”

“听不明白的,可以问。”他顿了顿,“问不明白的,可以骂我。”

“但骂完,还是要听。”

想到这里,柱子忍不住笑了笑。

这个外乡人,说话总是让人觉得怪怪的,却又有一点道理。

……

巳时将至,阿竹准时出现。

他今天穿得比平时更简单,灰色布衣,腰间一根普通的布带,背上的竹篓却比昨天更鼓了一些。

“早。”他冲门口的几个人点了点头,“看来你们比我还着急。”

“老师。”阿恒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这个称呼,是昨天快下课的时候,阿竹自己提出来的。

“你们可以叫我阿竹。”他当时说,“也可以叫我‘先生’,或者‘老师’。”

“叫什么不重要。”他顿了顿,“重要的是,你们要记住,你们学的是本事,不是名字。”

“那就叫老师。”阿恒当时脱口而出。

他觉得,这个称呼,最配得上眼前这个外乡人。

“早,老师。”阿恒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清楚了一些。

“早。”阿竹笑了笑,“今天的课,从你们的手开始。”

“手?”柱子愣了一下,“我们的手怎么了?”

“你们的手,”阿竹道,“是用来握剑的,用来拉弓的,用来种地的。”

“从今天起,”他顿了顿,“还要多一个用途。”

“用来画符纹。”

他说着,从竹篓里拿出一叠新的兽皮,还有几块打磨得很光滑的小木板。

“昨天你们画的线,”他道,“都还在。”

“今天,”他把兽皮分发给几个人,“我们从第二条线开始。”

“第二条线?”一个年轻的族人问,“不是应该先把第一条线画好吗?”

“第一条线,”阿竹道,“你们已经画过了。”

“画得好不好,”他顿了顿,“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看着他们,“你们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第一步之后,”他道,“永远是第二步。”

“不会有人,因为第一步走得不好,就一直停在原地。”

“除非,”他笑了笑,“你自己愿意。”

“我不愿意。”阿恒立刻道。

“我们也不愿意。”其他人也跟着说。

“很好。”阿竹点头,“那我们开始。”

……

屋里,油灯已经熄灭,只剩下从窗外透进来的自然光。

光线不算明亮,却足够看清桌上的兽皮。

阿竹把一张兽皮放在自己面前,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条线。

小主,

“昨天,”他道,“我们画的是‘入线’。”

“入线,”他解释,“是引导灵力进入符纹的第一条线。”

“今天,”他在第一条线旁边,又画了一条略微弯曲的线,“我们画‘走线’。”

“走线,”他道,“是让灵力在符纹里走一圈的线。”

“就像一条路。”他顿了顿,“车要先开进去,然后在路上走。”

“入线是入口。”他道,“走线是路。”

“那出口呢?”阿恒问。

“出口,”阿竹道,“以后再说。”

“你们现在,”他看着他们,“连路都还不会走,就想找出口?”

阿恒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来。”阿竹把自己的兽皮举起来,“看清楚。”

他指了指那条弯曲的线:“这条线,看起来是弯的。”

“但它的每一个弯,”他道,“都有理由。”

“比如这个地方。”他指着其中一个弧度,“是为了避开符纹的‘核心’。”

“核心?”柱子问。

“符纹的核心,”阿竹道,“是灵力聚集的地方。”

“就像你们的心脏。”他顿了顿,“你不会希望,有一条路直接从心脏中间穿过去。”

“那这条线,”阿恒问,“是绕着核心走?”

“是。”阿竹道,“它的作用,是把灵力从核心旁边引过去。”

“既不打扰核心,”他道,“又能从核心那里借一点力量。”

“借?”一个年轻的族人问,“灵力还能借?”

“当然。”阿竹道,“你们修炼的时候,不也是在向天地‘借’灵力吗?”

“天地不会把灵力直接给你们。”他顿了顿,“你们要自己去拿。”

“符纹也是一样。”他道,“核心不会把灵力直接给走线。”

“走线要做的,”他道,“是在不破坏核心的前提下,把灵力引出来。”

“这就是‘借’。”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老师。”阿恒道,“我有一个问题。”

“你问。”阿竹道。

“符纹的核心,”阿恒道,“是不是一定要在中间?”

“不一定。”阿竹道,“有的在中间,有的在旁边,有的甚至在符纹外面。”

“外面?”柱子惊讶,“在外面还叫核心?”

“为什么不叫?”阿竹道,“核心只是一个名字。”

“你叫柱子,”他看着柱子,“难道你就一定要住在柱子里?”

柱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老师说得对。”他道,“名字只是名字。”

“所以,”阿恒道,“符纹的核心,其实是灵力最集中的地方?”

“是。”阿竹道,“你可以把它理解为——符纹的‘心脏’。”

“那我们昨天画的入线,”阿恒道,“是不是要画到核心旁边?”

“是。”阿竹道,“但不是直接连上去。”

“就像你们不会把一条路,直接修到自己家门口。”他顿了顿,“至少,会留一个院子。”

“院子?”阿恒问。

“缓冲。”阿竹道,“给灵力一个缓冲的空间。”

“灵力太猛,”他道,“符纹会承受不住。”

“就像你们的心脏,”他看着阿恒,“如果一下子涌进来太多血,会怎么样?”

“会炸。”阿恒下意识地说。

“是。”阿竹道,“符纹也会。”

“所以,”他道,“入线和核心之间,要有一段‘院子’。”

“这段院子,”他道,“就是你们昨天画的那条线和核心之间的空白。”

“空白?”一个年轻的族人问,“空白也算?”

“当然算。”阿竹道,“有时候,空白比线条更重要。”

“你们写字的时候,”他道,“字和字之间,要不要留空?”

“要。”几个人同时点头。

“那符纹也是一样。”阿竹道,“线和线之间,线和核心之间,都要留空。”

“那些空白,”他顿了顿,“是灵力呼吸的地方。”

“如果一张符纹上,全是线,没有空。”他道,“那这张符纹,不是符纹,是一块死皮。”

“死皮?”柱子有点懵,“什么意思?”

“没有生命。”阿竹道,“不会呼吸。”

“灵力进去了,”他摊开手,“出不来。”

“出不来会怎么样?”阿恒问。

“会堵。”阿竹道,“堵久了,会炸。”

“又炸?”柱子忍不住道,“符纹怎么这么爱炸?”

“因为你们还不会画。”阿竹笑了笑,“等你们画多了,就知道怎么让它不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