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去和留

殷副教主那话刚说完,院子里“唰”地一下就静下来了。

有人偷偷蹭了蹭脚,有人手不由自主的摆动着,还有人端着茶碗的手都抖了,生怕碗里的水洒出来打破这要命的安静。

最先有动静的是坐在东南角落的一个乡绅。

这老爷子快七十了,头发胡子全白了,跟撒了把面粉似的,根根分明。

可这会儿,他却慢慢悠悠地把腰杆往上挺,一下一下的,跟较劲似的,最后居然坐得笔直,那模样看着比刚才精神多了。

接着,他伸出枯瘦的手,端起桌上那只缺口的粗瓷茶碗,碗边都磕碰得不像样了,一看就是用了十几年。

谁都知道那茶早凉透了,茶汤都发暗了,说不定还结了层薄皮,可老乡绅毫不在意,凑到嘴边小口抿了一下,动作慢得很,像是在品什么琼浆玉液。

他眼睛盯着碗底剩下的茶叶渣,那眼神有点放空,手指却无意识地在碗沿上轻轻敲着,“嗒、嗒”两声,轻得跟羽毛落地似的,可在这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的院子里,却格外清楚。

在场的人有很多还是了解他的。这老爷子当了一辈子官,刚退下来不久。

清廉得跟块刚从井里捞出来的冰似的,别说贪银子了,就连衙门里分发的笔墨纸砚,他都精打细算着用,从不多拿半分。

这会儿,他放下茶碗,抬头往院子正中间瞅了一眼。

他眼里先是闪过一丝犹豫,眉头轻轻皱着,像是在琢磨啥难事儿,可没过一会儿,那犹豫就跟被风吹走似的,一点点散了,眼神慢慢亮起来,格外坚定。

他心里暗想:

“自己这一辈子,没盼着当多大的官,也没想着发多大的财,就想守着这县城里的老百姓,让他们能安安稳稳地种地、吃饭、过日子,孩子们能平平安安长大。”

“要是这大华教真像殷副教主说的那样,是为了让老百姓过好日子,不是为了争权夺利、搜刮钱财,那自己跟着干,值!”

“就算以后没了命,就算日子过得苦点、累点,只要能护着老百姓,啥都值当!”

可跟他这稳如泰山的样子比起来,坐在院子中间的一些富商,那可就跟屁股底下扎了根钉子似的,坐不住了。

他们穿了件大红色的锦缎袍子,料子是最上等的云锦,上面绣着金线缠枝莲,在太阳底下一晃,光闪闪的,晃得人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腰上挂着个鸽蛋那么大的羊脂玉坠,走起路来“叮当”响,别提多神气了。

手指上戴着个翡翠戒指,那绿色浓得跟化不开的菠菜汁似的,在太阳底下亮得能晃死人。

谁不知道啊,这些富商是这南境最有钱的主儿,家里的银子堆得能当床睡,平时出门前呼后拥的,那派头比县太爷还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