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发什么呆?”梁青石问。
我转头看山上。
从这里能看见旧庙的一角。屋檐不高,墙也旧,旁边就是梁家的小棚。没有飞檐叠阁,没有游客,也没有那张挤满楼、亭、宫、殿的导览图。
昨夜我还想过,等天亮、等雾散,或许总能找到出去的路。
这里根本没有景区。
“山下有住的地方吗?”我问。
梁青石说:“你要住店?”
“先住一两晚。”
“你有钱?”
我摸了一下腰间,又想起钱包还压在墙角的包袱里。里面有人民币、韩元,还有一张公司信用卡。那几样东西在我来的地方都算钱,在这里谁也不会认。
我把手放下。
“可以干活抵。”
“你会干什么?”
“搬货,点数,看单子。”
梁青石看了一眼我肩上被短木压出来的红印。
“昨晚差点把锅掀了,给谁搬货?”
“今天不是没掉?”
“今天还长着呢。”
“客店也要保结?”
“我怎么知道。反正你问我家时,我家要。”
他把肩上的短木往上颠了颠。
“想找住处就自己找。先把今天的活干完。”
梁小满正好从人群里出来,听见了最后一句。
“昨晚那碗汤,算他抬水。今天搬锅另算。”
我问:“怎么算?”
“干到天黑,有饭。”
“住呢?”
“看你保结找不找得到。”
她手里还拿着一截刚拆下来的旧绳。
“榜看完了?”
“今年是嘉佑五年。”
“榜上写着。”
“明年这山上——”
她等了一下:“明年怎么?”
我看了一眼路边那口锅。
“这张榜上有没有说,你们能搬到哪儿?”
“后面有名单。”
梁小满把旧绳递给梁青石,自己走回木牌前。
她从第一行往下看,手指不碰纸,只隔着一点距离慢慢往下移。
名单不长。
有人能认领旧屋拆下来的梁柱,有人可以去西边再搭一间棚,还有两户要等州里的人量过地再定。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几行小字。
谢押司站在一旁说:“看清楚。期限照门柱落记那日算,各自收物。过时不候。”
有人问少写了一扇门怎么办。
有人说自家的两根檩木算到了别人名下。
谢押司让他们一个一个来。
梁小满从头看到尾,又从尾往回看了一遍。
“有吗?”周二娘在锅边问。
梁小满没回答。
我走过去,顺着她刚才看过的地方又看了一遍。那些字我大半认不全,但梁家的“梁”,我认识。
纸上一个“梁”字都没有。
谢押司昨晚说,自家的锅、桌子、木架可以拿走。
可这些东西搬下山以后往哪儿放,榜上没有梁家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