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娘头也没回:“你问路,它也不会少两级。”
梁青石在上坡那边笑了一声。
仁川客户的货少两箱,我能隔着电话把仓库、车队、报关行问一遍。眼前这口锅要放到哪里,我问了三遍,还是没人知道。
到了坡腰的一块空地,周二娘让我们停。
路边新立了一块木牌,前面围着十几个人。谢押司带着两个差役,正在往木牌上贴一张纸。浆糊还没抹匀,海风一吹,纸角一下一下往外掀。
“先放这儿。”梁小满说。
周二娘说蹲,四个人才一起往下蹲。她说松肩,我们才同时把短木抽出来。
锅落在两块平石上,发出沉沉一声。
我揉着肩膀走到木牌前。
纸上的字不是印刷体。墨迹有浓有淡,有几处还连在一起。我在国内看过那么多合同,中文、英文、韩文都对过,眼前这张纸却只能认出零散几个字。
最上头有个“五”。
我看了很久,又看见后面像是一个“年”。
“这上面写的什么?”我问梁青石。
他正甩胳膊。
“你不是看过书?”
“字写得太快。”
“人家贴榜,还得照着你认得的样子写?”
“你念给我听。”
梁青石挤到前头,仰着脸念了开头。
“嘉佑五年……后头说旧庙往西边平地迁,屋棚、木料、器物,各照册上写的……”
后面有人催他别挡路,他往旁边让了一步。
我却没动。
“今年是嘉佑五年?”
“榜上写着。”
“那再过一年,就是六年?”
梁青石看着我:“你连一二三也忘了?”
我又问:“朱处约这个名字,你听说过吗?”
“没听过。你连自己住哪儿都想不起来,倒记得官人的名讳。”
他压低声音,往谢押司那边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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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叫。让人听见,又要问你从哪儿知道的。”
我抓住木牌边缘,手心里全是汗。
景区入口那个工作人员的声音,我记得很清楚。
北宋嘉佑六年,一〇六一年,朱处约。
我当时还把“朱处约”三个字敲进手机,怕转头忘了。
我又看了一眼告示。纸角的浆糊还湿着,不是往年的旧榜。
榜上是嘉佑五年。
只差一年。
山上没有蓬莱阁,不是雾把它遮住了。
它要到明年才会出现。
我真的回到了一千年前,正好赶上蓬莱阁还没建。
我问梁青石:“州里为什么要在山上建阁?”
“谢押司只说要起,谁跟我说为什么?”
“就是蓬莱阁。”
“你昨日就念这个名字。州里可没说那座阁叫什么。”
“以后会叫。”
“以后是哪日?”
“我不知道。”
梁青石把短木扛上肩:“那你问我?”
谢押司在催人看榜。围在木牌前的人问的是门板、檩木和地,没有一个人问明年山上要起什么阁。
朴成浩在仁川问我的那句“为什么”,又回来了。
隔了一千年,我还是答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