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屋的门一直没开。
昨晚放在门边的那碗鱼汤,一口没动。等汤面上的热气散了,周二娘又端回灶边,重新温了一遍。
梁小满没再敲门。
她把外头两张桌拼起来,扔给我一床薄被。
“你睡这儿。”
我按了按桌板:“没有别的地方?”
“有。”
“哪儿?”
她朝门外抬了抬下巴:“去吧。”
我没再问。
她又指了指墙角的包袱。
“东西自己看好。我们只说留你一夜,没说认下你当儿子养。”
“明天我去找能作保的人。”我说。
“你连人都不认识,找谁?”
“总得先问。”
梁小满吹灭灶边那盏灯,只给门口留了一盏。
“先把锅搬下去。”
我躺到桌上,两条腿伸不直。
包袱压在头下面,硬得硌后脑勺。手机、钱包、护照都在里面。白天我还盼着手机能亮,哪怕只能看看时间、照片和地图。现在它就算真亮了,也不能替我找来一个保人。
护照能证明我从中国出过境。
却证明不了我在这里有家。
风从门缝里往里钻,带着海水和草木烧过的味道。里屋偶尔响一声,不知道是梁老成翻身,还是故意让外面的人知道他还醒着。
我几乎一夜没睡。
天刚发白,梁青石用脚踢了踢桌腿。
“起来。该用肩膀了。”
“做什么?”
“你昨晚答应的。”
门边那口锅已经凉透。周二娘把锅盖、木勺和两只陶罐分别包好,梁小满正在拆灶旁边能带走的木板。
里屋门还是闩着。
周二娘把一块饼和那碗又温过的鱼汤放在门口,只说了一句:“饿了就开门。”
里面没有动静。
梁小满也没回头。
“东边铺子来两个人帮忙。先把锅抬到坡下,再回来拆棚。”
我问:“你爹呢?”
“你能把他抬下去?”
我不能。
昨天用过的四根短木又穿进锅沿下面。我和一个帮工站在下坡一侧,梁青石和另一个帮工站在上坡一侧。梁小满走在旁边,扶着锅沿,周二娘在最前面看路。
第一段路还算平。
拐过庙墙,石路一下窄了。靠海的一边没有栏杆,下面全是湿土和乱石。锅一离开地面,我才知道昨天挪的那两步根本不算搬。
“脚横过来。”周二娘说。
我侧着往下挪。
“别看锅,看脚。”
走在我旁边的帮工又退了一步,脚跟正要落在一块翘起的石头上。
“先别落脚。”我说,“那块石头松。”
四个人都没动,却也没人马上听我的。
周二娘用脚尖碰了碰那块石头。石头一歪,顺着坡滚下去,撞了两下才停。
“停得对。”她说,“往左挪半步。”
众人这才照她的话重新落脚。
梁青石隔着铁锅看了我一眼。
“看见石头就说石头。别数一二。”
这话不算好听,至少这回没人让我闭嘴。
锅沿压着短木,短木又压着肩。我走出不到二十步,左手就开始发麻。
“前面还有多少?”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