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可能在沙门岛。”
梁老成站在船下。
“我听见了。”
方十三检查缆绳上的结。
“船上带的四日粮早就到头了。”
“也听见了。”
“那你还等什么?”
“等风。”
梁老成把腋下那块旧板放到岸边。
“你是等风,还是等我求你?”
方十三扯紧最后一道绳,转身下船。
“你求过了。”
“那就开船。”
“今日不走。”
还是这四个字。
梁小满蹲在泥里捡钱。右手一用力,伤口又渗出血。她没管,把沾泥的钱一枚枚擦在衣摆上。
我过去帮她。
她没有躲,也没把钱交给我。我们各捡各的。
最后一枚滚到船底,韩济趴下去够,袖口蹭得全是泥。
“钱够。”他说,“我再出一条船的价。”
方十三说:“两条船的价,买不来一阵顺风。”
“你开价。”
“没价。”
“你不就是记梁老成的仇?”
韩济把钱袋往船板上一拍。
“人找回来,你们旧账慢慢算。人没了,你记一辈子给谁看?”
方十三看他一眼。
“你那四十根木,也是这样催上船的?”
韩济的手停在钱袋上。
“现在说人。”
“我也说人。”
方十三走到岸边,抬手指向港外。
“你们只看这里浪小。出港以后,北风没尽,外头的浪还往回顶。现在空船出去,到第一道水口就要横。你们谁会收帆?”
没人答。
“谁会看岛背的回流?”
还是没人。
“谁会在船横过来时,把这几个人按在该待的地方?”
他指的是我们。
韩济说:“你会。”
“所以我说不走。”
梁老成往船边迈了一步。
“你以前不是这样。”
“以前?”
方十三笑了一声。
“以前有人在岸上催,说再不走就误一季的盐。有人说风只大这一阵,出了口就好。有人还说,翻了算他的。”
梁老成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最后是谁掌的船?”
“我。”
“那就是你定。”
“看见没有?”方十三转向我,“他到今日还是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