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老成举起木棍。
周二娘不在这里,没人骂他。
梁小满站到父亲面前。
“爹。”
他没有真打。
木棍在半空停了停,砸到岸边泥里。
“现在说的是青石!”
“所以更不能走。”方十三说。
“他若在岛上伤着,今夜撑不过去呢?”
“现在出去,船上的人可能连今夜都没有。”
“你怕死?”
“怕。”
方十三答得太快,梁老成反而愣了。
“我怕我的船翻,怕带出去的人回不来,也怕救人的船让别人再找一遍。你不怕,是因为船不是你的。”
梁老成嘴唇动了动。
没说出话。
我问方十三:“最早什么时候能走?”
“明早。”
“什么时辰?”
“风转的时候。”
“若不转?”
“继续等。”
“船上的人等不起。”
“海不听这个。”
他把手放到舷边。
“你做过买卖。货赶不上,你能骂车、骂船、骂码头。你能不能叫海给你让一条路?”
“不能。”
“那就别拿人的命催我给准时辰。”
我从仁川赶回蓬莱那晚,也以为只要把路线算快一点,父亲就该多等我半小时。
现在轮到海不肯等。
可我不能拿父亲那次迟到来替眼前认错。青石还在外面。
“今晚能做什么?”我问。
方十三这才开始说事。
补水,备两日干粮,少带人。上船以后不许有人替他下令。到了水口若风仍不对,立刻回,不争。
港边卖干饼的人听见要找船,挑着筐凑过来。平日两文一包的饼,他张口要三文。
韩济掏钱。
梁小满按住钱袋:“不要。”
“船上缺粮。”
“铺里有。”
“你家不是也没粮?”
“没有,也不买他这筐。”
卖饼的人说爱买不买,挑起筐便走。走了不到十步,周二娘从后面追来,怀里抱着给青石留了几日的饼,又添了刚烙的几块。
她看见地上的钱,先问:“船还没开,就让人当肥羊宰了?”
韩济把钱收回去。
周二娘把饼交给方十三。方十三没接,只让她先放到干燥的木箱上。
“明早真走再装。今晚受了潮,带再多也是添重。”
韩济说自己去。
梁老成也说去。
方十三一口拒绝梁老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