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谁在什么时候改过

梁老成没有等儿子回答。

他走进料棚,低头看了那张纸一会儿。

“你识字?”

梁青石摇头。

“不识字你写什么?”

“写名字。”

“名字不是字?”

“他们教我照着写。”

“教你去死,你也照着?”

梁青石的嘴抿得发白。

梁小满把还没干透的纸往木板中间挪了挪。

“爹,别碰。”

“我不碰。”

梁老成真没碰。

他转身走时,拐杖把门边一只旧瓢碰掉了。瓢落在地上,转了两圈。

谁也没替他捡。

谢简让我们午后把能找到的纸都带到山下料棚。

“不是你们自己断谁有罪。”他说,“先把哪张在前、哪张在后分开。再有人拿海上那几日,把岸上原来的数一块糊了,我就不听了。”

这句话像是在说韩济。

也像在说他自己。

我回铺拿梁小满记的小账。陶五听说藏单出来了,也把留棚那张领运纸带来,却死活不肯松手。

“放案上。”我说。

“放了谁拿走?”

“这么多人看着。”

“岛上还那么多人呢,木不也少了?”

他把纸压在自己断指那只手下面。

最后只能把两张短木拼起来,让他连手一起坐在旁边。

东西陆续摆开。

陶五的留棚纸。

梁青石从蓝布包底拿出来的随船纸。

码头点装时留下的三十七道炭线小板。

谢简的“船未归”纸。

岛上带回的三张窄纸。

还有我衣襟里那片补木楔。

东西不少。

真能各自证明的,却都只有一点。

我先拿起两张领运纸。

“这两张都是上船前——”

“别说都是。”陶五打断我,“我只看着这一张先写。”

“另一张也是你写的。”

“是我写,不是我看着他什么时候落的名。”

梁青石说:“一起落的。”

陶五立刻说:“你说你的,别拿我替你。”

第一句话就没排齐。

谢简坐在门边,没有帮我们。

我又问三十七道炭线是谁画的。

码头上来了一名当日搬料的人,说自己只画了后十几道,前面是谁接的手记不清了。

“可总数是三十七。”我说。

“数到三十七。”

“所以船上是三十七。”

“我只说我数到。”

“有区别?”

那人看我一眼。

“船离时有没有人又塞一根,我没看船尾。你叫我说有,我不能说。”

我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失船以后,我拿三种数逼韩济时,最容易犯的毛病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