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济把货棚钥匙交了。
钥匙却没有立刻被收走。
朱知州先问:“棚是谁的?”
韩济答:“我的。”
“地呢?”
“租的。”
“货呢?”
“也有我的。”
朱知州看了他一会儿。
“哪一样全是你的?”
韩济把钥匙重新攥进手里。
从料棚去他货棚只隔一条港路。北风比早上紧了,路边晒着的旧网被吹得鼓起来,贴着木架一下一下响。
韩济的货棚比梁家铺子大不少。
门一开,里面先是一股麻绳、木屑和桐油混在一起的味道。靠左堆着短木和几捆草绳,右边有铁箍、木楔、旧布和几只封口的陶瓮。最里面架着一排长料,下面垫得倒还整齐。
棚门外很快围了人。
拿着欠纸的工人来得最快。
一个人指着那排长料说:“卖了先给工钱。”
另一个说:“先补田家的。”
还有人说罗小麦的药不能断。
谁都没说自己排最后。
韩济叫人把薄册取来。
“左边四捆绳不是我的。东平码头的人寄放。”
刚才指绳的工人马上不乐意。
“放你棚里还不是你的?”
“你家在梁家铺里吃过饭,铺也是你的?”梁小满问。
那人咂了下嘴,没再说。
韩济又把两瓮桐油、三十多个铁箍和最里面六根长料分出来。每分一样,旁边就有人问凭什么。
他说得出谁寄、哪日进、预备往哪处送。有些在册上,有些只有一根不同颜色的绳结。货主没来以前,谁也不敢真当他的东西卖。
分到最后,真正能由韩济拿出来的,比门一开时看着少了近一半。
剩下的有九根长料,十七根短料,两捆粗绳,一箱木楔和一些旧布。货棚本身是他的,可棚下的地只租到年底。
拿欠纸的人盯着那堆东西,脸都不大好看。
“这些够什么?”有人问。
韩济说:“够多少算多少。”
“你昨日可不是这么说的。”
“昨日我还以为能继续接料。”
“今日不能了?”
韩济看了一眼跟来的小吏。
“先把今天说完。”
朱知州没有到货棚,只让小吏清点可归韩济支配的货,再把他叫回料棚问。谢简已经不能继续记点收,临时换来的小吏写得很慢,写一项便要问一次尺寸和来路。
韩济嫌他慢,伸手想拿笔。
小吏把纸往后抽。
“如今不由你写。”
韩济的手停在半空。
他这些年最熟的就是先把数写上,再等货来填。现在连自己棚里的东西,也只能站在旁边看别人一件一件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