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工人从长料下面拖出两张草席。
草席后头有一只旧箱,里面放着换洗衣物、鞋和半袋米。
韩茂认出来,赶紧按住箱盖。
“我的。”
“你住这里?”我问。
“有时看夜。”
“箱不押。”韩济说。
刚才还说什么都不够的人又有人嘟囔:“米也值钱。”
韩济回头骂了一句。
“人家的裤子你也拿去补木?”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不像在算账。
韩茂没有谢他,只把箱子往草席后面推得更深。
清点到午后,可处置的货终于单独堆好。钥匙这才交到小吏手上,门上另加了一根封绳。韩济还能进,但必须有人在场;棚里的货先抵拆木工钱、伤者药钱和应补的料,田顺的葬钱另分,不能与认错混成一袋。
田顺母亲也来了。
她站在门外,没有进。
小吏说韩济会另给葬钱,问她要不要在纸上留个记号。
她问:“纸上写不写我儿拿了木?”
“不写。”
“那我拿。”
“后头查到他做过别的——”
“查到再说。”
她把手伸出来。
韩济从自己衣襟里重新数了一袋。数到一半不够,又从腰带夹层摸出几枚。老妇接过去,当着众人的面打开看了一遍。
“这是埋人的。”她说。
“是。”韩济答。
“别过两日又说,是替你认木的。”
“不说。”
老妇把袋口系紧,走了。
韩济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等人过了路口,才低声骂:“一袋钱还得分出两条命来。”
“本来就是两件事。”梁小满说。
韩济没跟她争。
回到料棚以后,朱知州问他“后补”到底补什么。
韩济这回没有立即答。
风吹进棚口,把压纸的木片掀偏了。小吏重新压好,他才开口。
“船离港时,我说的是三根另船后补。”
韩茂抬头:“你还说点收先别动。”
“那是后来。”
“什么时候?”
“船第二日没回。”
“你不是说再等?”我问。
“等船,也等下一批料。”
“下一批到了以后呢?”
韩济看着货棚钥匙已经换到别人腰上。
“从里头挪三根,把这批补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