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那这筐放你那边。”
小主,
我们一直接到后半夜。
草包有的装海菜,有的装粗盐,外面都长得差不多。陶罐不敢滚,只能抬到灯下看封口。中间还有一只瘦猫钻进棚里,叼走一截咸鱼。曹海生追出去,回来时鱼没抢着,头发上多了一片烂菜叶。
方十三看了他一眼。
“猫算哪家?”
曹海生说:“算我家的,行了吧。”
没人真把那截鱼写进木板。
港东第三处那个老头倒没睡。他替我们去问了一圈,快到子时,做木箱的铺里才来了个年轻伙计。
那人先看短料的牌,又抽出一根量了两臂,报出卖木人的姓和料场位置。
“我师父等的是这捆。船钱那边已经给了。”
我问他叫什么。
他愣了一下。
“拿个木头,还要问名?”
“要。”
“你是衙门的?”
“不是。我就是白干活的。”
方十三在后面笑了一声。
年轻伙计不肯在木板上按手印,只把铺里的木牌留下,叫我们明早去认门。方十三认得那块牌,才让他把短料扛走。
短料离棚时,我在那截木牌后面添上箱铺的位置,又把年轻伙计的名字问了第二遍。
这回他告诉我了。
至于卖木人的余款,他管不着,也不肯带。
天快亮时,最后一只陶罐过了门。
方十三拿木板从头看了一遍。他有些字认不全,就指着每一家,叫我分别念进来多少、出去多少,门边另放的是谁在争。
我念完,他没说对。
他走到货棚门柱旁,拔出小刀,在木头上刻了一道短口。
“这是什么?”梁青石问。
“做完的。”
“不是还有两趟?”
“没做的刻它做什么。”
方十三收刀,看着我。
“这一趟算。还两趟。”
门外已经能看清山路。鲁大木带着四个抬木的人从雾里下来,走到门口,先看了一眼那只被单独留下的鱼筐。
“你们是去抬木,”方十三说,“别看它。它爹娘还没分清。”
鲁大木没笑。
他把一卷粗绳扔到我脚边。
“木要上山。”他说,“你还走得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