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青石的手僵在绳上。
“我看见底记了。”
“你看见的是上面那只。”方十三指了指被压住的三只,“它们长一张脸?”
梁青石没吭声。
我也没比他好多少。刚才听见十一加四,我脑子里已经准备写十五,只是炭还没落下。
“一只一只翻。”我说。
“鱼还在里面。”送货人不愿意,“翻散了谁赔?”
“不倒扣。抬一边,看筐底再放。你自己扶。”
方十三叫曹海生搬来两根短木,把筐先垫高。四只逐个看过,三只底下刻着赵家的三角口,只有最上面那只带鱼行的黑记。
送货人脸色变了。
“这只怎么混过去的?”
“你问我?”赵家的脚夫说,“你家的筐趴我货上睡觉,我还得管它哪晚来的?”
鱼行原先的十一只,变成十二只。赵家的四只,只剩三只。
总数没少,若照刚才那样落名,明早一只就得上错船。
梁青石盯着那三只筐,突然说:“等等。”
他没有再伸手,转去趴着看鱼行原先排好的十一只。最里面那只贴着墙,底面只露出一角。
“这只有口,绳却是黑的。”
众人又围过去。
那只底下确实有三角口。鱼行送货人说筐借过,里面的鱼还是自家的。赵家脚夫说有口就是赵家的,连鱼也要抬走。
这就不是数数能定的了。
我问鱼行的人,装这只筐时谁在场。
他说是自家舅弟。人已经回城里睡觉了。
“那先不装。”我说。
鱼行的人急了:“船明早走!”
“你说鱼是你的,筐是借的。赵家说连筐带鱼都是他的。今晚谁也证明不了,装上去才真说不清。”
方十三把那只筐拖到门边,单独放着。
“明早鸡叫前,把人带来。”
“带不来呢?”
“它看家。”
鱼行的人骂着走了。
梁青石蹲在门边,手指还按着筐底那道三角口。
“我刚才若不说等一下呢?”
“那你明天替两家赔。”我说。
“我又没落名。”
“你报的数,我准备写。”
他抬头看我:“那也有你一半。”
“对。”
梁青石本来还要顶,听见我说“对”,后面的话没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