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俩要打,下船打。打碎一只,我拿你们两个装鱼。”
梁青石说:“是他先推。”
“所以你就往瓮上躲?”
梁青石不说了。
送货人也没再去擦双结瓮。
到了南边鱼行,收货的人先数十二只,再看封口。
第九只开盖以后没漏,只在底边掉了一小块。双结那只一搬下船,垫草上的咸水便露出来。
收货人不肯要。
送货人说,船上颠坏的,船主赔。
方十三把我的木板递过去。
收货人不认我的字,只让人念。
念到“上船前外湿”,送货人打断:“只是外头泼了水。”
收货人问:“谁泼的?”
“我哪知道。”
“你自己的瓮,谁泼的你不知道,到了船上倒知道谁颠的?”
送货人的脸越来越难看。
方十三没有趁机把责任全推给他。
“上船前有湿。船上又多漏半掌。你这瓮原本就有伤,路上也确实漏得更多。”
“那怎么算?”收货人问。
“瓮你们自己谈。它这只的船钱,我收一半。”
曹海生不愿意。
“凭什么少一半?坏瓮是他硬装的。”
方十三看他一眼。
“我让它上了船。”
曹海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送货人也没占到便宜。鱼行只肯按开瓮后还能捞出的鱼给价,漏掉的咸汁和裂瓮由他自己带走。
十二只货,十一只收清。一只货分开,一半船钱没有了。
送货人抱起裂瓮时,嘴里还骂船颠,却没再叫方十三赔整瓮。方十三少收那半份船钱,曹海生从鱼行出来时还在报怨。
货卸完,方十三在船帮上刻了第三道口。
“三趟。”他说。
我摸了一下那道新木茬。
“清了?”
“清了。”
梁青石把菜盆抱了一路,这时才想起来,盆里还有半盆没挑完的菜。
“那我呢?”
“你欠我什么?”方十三问。
“我帮他点了三趟。”
“第一趟把别人家的筐当成一摞,第二趟还行,今日差点撞破一只瓮。”
“没破。”
“所以给你半日钱。”
方十三真从船钱里数出一小串,扔给梁青石。
梁青石接住,先看我。
“你的呢?”
方十三替我答了。
“他刚把欠我的还完。”
梁青石笑得差点把菜盆又碰到船帮上。
我问方十三:“以后再点呢?”
“以后再点,先看你有没有空。”
“有空怎么算?”
方十三收起刀。
“下一趟,给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