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南边,你说是船颠漏的呢?”
“我不会说。”
曹海生在旁边笑了一声。
“你刚才还说手上的水是泼的。”
送货人脸一沉,不再答。
我没让新小吏来。
这是方十三自己的货,不是官木。梁青石拿一截细草绳,在那只瓮颈上打了一个结。
我说一个结不够。十二只瓮都用草绳封口,到了船上挤在一起,很难记得哪一根结原来就有。
他又打了一个。
第二个结刚拉紧,第一个却从瓮颈上滑了下来。
方十三看着他。
“你想给地面作记?”
梁青石没回嘴。他把草绳绕到瓮颈凸起下面,重新打了两个结,又叫送货人当面摸过。
我在木板上写:十二瓮,一瓮颈下有旧白纹、微湿,双结。
送货人听完,又把“微湿”改成“外湿”。
“里面没漏。”
“不打开,谁知道里面?”
“那就写外湿。”
我照他说的改了。
不是因为信他,是因为眼下能亲眼看见的只有外面。
十二只瓮上船以前,我们把瓮底也看了一遍。第七只底边缺一小口,不透。第九只盖绳比别的松,送货人当面重系。
方十三不管鱼有多咸,只管这些东西上船时是什么样。
船离岸后,那只双结瓮一直放在最靠里的垫草上。
走到半路,船底还是有了咸味。
梁青石先闻到的。
“谁把鱼汤泼了?”
曹海生低头看了看。
双结瓮下面的垫草湿了一块。
白纹还在,湿线却从颈下往瓮肚多走了半掌。送货人蹲在旁边,先用手按,又想拿干草把水吸掉。
方十三叫住他。
“手拿开。”
“我只是垫一垫。”
“到了再垫。”
送货人把干草扔回去。
“我说了是船颠的。”
曹海生马上要骂。
方十三却只问我:“上船时呢?”
“白纹外湿。现在往下多了半掌。”
“记。”
我在原来那行后面添上:行至半路,湿线下走半掌。
送货人不肯。
“你写了,南边就不要了。”
“不写,南边就会要?”我问。
“先擦干,到了再说。”
梁青石看着他:“到了你又说从来没湿过。”
送货人抬手就推他。
梁青石往后一躲,撞到第九只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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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瓮的盖绳刚才重系过,瓮身没倒,却在垫木上重重磕了一下。
曹海生先扑过去扶瓮。送货人的手还停在半空,梁青石已经贴到了另一边船帮。
方十三先去看第九只瓮。
瓮底没有新水,只是缺口旁边落下一点碎屑。他叫曹海生多塞一层草,又把梁青石从瓮边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