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木人拿到钱后的第二日,梁家收到一碗饭钱。
只有一碗。
那三个名字里,有一个工人自己带钱来吃饭。他说昨日那碗算昨日,今日这碗算今日,两枚钱分别往桌上一放,不肯按在一起。
梁小满收了。
另外两个人没来。
她把原先那张纸压到盐罐下面,没有再去山上追。
“不要了?”我问。
“要。”
“那为什么不去找?”
“我一天追两碗饭,还做不做饭?”
她把一盆刚洗好的菜往我怀里一塞。
“想帮,就把烂叶挑了。”
我坐在门边挑菜。
山上那三根新木又进了一根。还有两根在料场,一根已经收好口,一根因为弯得更明显,要等鲁大木换到另一处再比。缺的两根仍没有着落。
方十三就是这时候回来的。
我先听见曹海生在港口骂人。
“瓮都没上船,先说我摔的。你干脆在家摔完再送来!”
梁青石从铺后探出头。
“方十三回来了。”
我把菜盆递给他。
“你挑。”
“凭什么?”
“最后一趟。”
他立刻把盆又塞回我怀里。
“我又不欠他。”
梁小满在灶边说:“你去了,这盆算你的。”
梁青石看了一眼菜,又看港口。
“烂叶也算?”
“你要吃,可以留着。”
他抱起菜盆,跟在我后面。
方十三的船刚靠稳。
船上没有木,是十二只腌鱼瓮。瓮肚宽,颈口用油布和草绳封着,外头还结着一圈干白盐霜。
送货人在岸上拦着曹海生,不许他搬最边上一只。
那只瓮从颈下到肚子有一条细白线。送货人说只是烧制时留下的纹,装鱼以后从没漏过。曹海生说白线上已经有湿印,不肯让它上船。
“不漏。”送货人说。
“你手上是什么?”
送货人的手掌正按在白线下面,拿开时,掌心沾了一点咸水。
“刚才泼的。”
曹海生把手伸过去。
“那你舔一口。”
送货人骂了他一句。
方十三坐在船头,看见我来,拿刀背在船帮上轻轻敲了三下。
前两道刻口还在。第三道旁边是空的。
“最后一趟。”他说。
“去哪儿?”
“南边鱼行。一共十二瓮。上船什么样,下船什么样,你给我看住。”
“坏的也装?”
方十三朝送货人抬了抬下巴。
“他非说没坏。”
送货人说:“真要漏,我认。”
“你怎么认?”我问。
“少多少算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