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小吏把那包余款拿了出来。
草鞋伙计却没有伸手。
“你不是来拿钱?”小吏问。
“东家叫我来问,没叫我拿。”
“他在哪儿?”
“山下。”
“山下哪儿?”
“港西旧渡口。”
小吏盯着他。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草鞋伙计把肩上的旧木牌往地上一放。
“我从山下爬到这里,先替你看五根木少没少。还得先告诉你,我不是来偷钱的?”
他说完坐到木牌上,解开缠鞋底的草绳,重新绕了一圈。
绳已经毛了,拉紧时又断一股。
我问卖木人什么时候到的。
“天亮。”
“怎么来的?”
“跟一条运炭船。东家本想在港口等钱,等到午后没人,他才叫我上来。”
新小吏说:“没人告诉我他到了。”
草鞋伙计抬头。
“钱也没人告诉他在你腰里。”
这一句把小吏说得没了声。
梁小满还没下山,站在旁边听了几句。她看了看小吏手里的钱包,又看了看自己那张饭钱纸。
“木钱有人来追,就能给。”
小吏知道她后面要问什么。
“饭钱得先核工钱。”
“木都进了两根,饭也早进肚子了。哪一样没做?”
“不是一册。”
“人的肚子也没分两册。”
小吏捏着钱包,脸比刚才更红。
“我先送木钱。回来再核。”
梁小满把饭钱纸折起来。
“你每次说回来,天就先黑了。”
她没堵路,只叫那三个名字从今日起不能再赊。
草鞋伙计听见“赊”字,笑了一声。
“你们山上也赊?”
梁小满说:“赊不起,所以不赊了。”
我们跟着草鞋伙计下山。
新小吏一路把钱包压在衣襟里,遇见人多便用手护住。我以前做外贸,最烦客户回一句“银行还在核对收款人”。钱没丢,人也拿不到。眼下没有银行,麻烦一点没少。
走到半山,新小吏忽然问我:“昨日你为什么没问木商,余钱叫谁收?”
“忘了。”
“你不是做过买卖?”
“做过买卖才会忘。以为收钱这件事,卖货的人自己一定记得。”
“他也没说。”
“所以他今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