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梁抬到山下时,谁都说今日还能进位。
鲁大木没说。
他让人把梁放在西角下面,先去看昨日收好口的两根新木。看完榫头,他又绕回来,拿短尺量旧梁截过的一端。
“今日不进。”
曹大喜刚解开肩上的麻绳。
“都到这儿了。”
“到这儿,榫就自己长好了?”
旧梁从盐仓拆下来,原来的两端都带着旧口。鲁大木在仓里说截一掌,只是去掉细裂。拿到西角下面再比,剩下的旧口仍比现在这处缺口宽。
硬塞进去,能卡住。
也只能卡住。
“那今日做什么?”我问。
“放着。”
鲁大木叫人把旧梁重新垫高,免得夜里返潮。先前收好口的两根新木,只起了一根。另一根与第一柱交接的地方少削了一线,还得重收。
曹大喜蹲在旧梁旁边,看着那排钉眼。
“它在仓顶待了那么多年,换个地方还挑门。”
韩济说:“你娶媳妇也不能从人家门口直接抬回炕上。”
曹大喜抬头看他。
“你倒像试过。”
旁边几个人笑出了声。
韩济没笑。
他把墨绳往木上一弹,黑线落得很直。
“我试没试过,今日也不给你多算半日。”
笑声马上小了。
那天下午,第二根新木先起。
它不是旧仓那根,是五根新木中的第二根。梁青石只在落地前摸过两次牌记,起木时没让他报总数。他站在西角下面,谁要楔、谁要绳,只传一句。
“短楔。”
“长绳。”
“右边停。”
曹大喜在上头喊:“你今天怎么不说一共几根了?”
梁青石仰着头。
“怕你掉下来砸乱数。”
“那你先躲远点。”
新木进位后,新小吏在纸上添了一根。
五根买回来的新木,已经有两根进了西角,另外三根仍在料场。其中一根收好口,另外两根尚未做完。
旧梁单独放在旁边,没有混进去算。
天黑前,鲁大木拿一把小斧在旧梁两端各削了一刀。
只削一刀,便停。
“不是说今日不做?”曹大喜问。
“我说不进。”
“那这不也是做?”
鲁大木把小斧递给他。
“你来?”
曹大喜转身去收绳。
第二天,旧梁才动。
鲁大木没有照着旧口往小里收。他先让人在两端各留出一截,拿墨线重新找中,再把旧钉眼多的那一面转到不吃力的方向。
我听不懂哪一面“吃力”多,问了一句。
鲁大木在梁上拍了拍。
“你扛水时,伤肩朝上还是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