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早我们不来拆。”我说。
仓主人脸沉下来。
“不拆,你们怎么看?”
“你先落到地上。”
“我出人、我拆墙,拆完再请你们来挑?”
“墙是你的。梁卖不卖,也是你的。”
他看着我,像第一次知道买东西的人也会走。
鲁大木已经把锥子别回腰里。
“落地,叫我。”
“叫你来不要钱?”仓主人问。
“认得上阁,才谈木钱。认不上,我不收你看木钱,你也别收我拆墙钱。”
仓主人还想说什么,韩济把最后一根木楔收进筐里,故意碰得咣当一声。
“再不走,山上今日连两根口都收不出来了。”
我们回到料场时,午饭已经分完。
曹大喜的那一份被扣在锅边,饼泡进汤里,胀得比原先大了一圈。他端起来看了半天。
“这是给人吃的,还是拿来塞墙缝的?”
梁小满正在找昨夜那两个饭钱有争议的人。
“不要就放下。”
曹大喜立刻抱住碗。
“我问问。”
山上的进度比朱处约昨晚写得还少。
原本留下的人能收两根新木的口,上午却只把一根翻过面。另一根底下的垫木偏了,没人敢趁少人时硬转,只能等我们回来。
鲁大木看完,一句也没骂。
他先叫人把木重新垫稳,又让我和韩济拉住墨绳。曹大喜刚喝下半碗汤,蹲到另一头时打了一个长嗝。
墨线一弹,正落在他鼻尖上。
梁青石在旁边笑得手一松,线又歪了。
鲁大木抬眼。
两个人都不笑了。
这一下午只收出两根。
昨夜说今日能做三根,早晨因拆旧仓减成两根,真正做完还是两根。账没少,旧梁也没来,肩上的酸倒是真的。
天快黑时,方十三的船从北岸解缆。
他没专程来告别,只在水上朝我举了一下手。
曹海生喊:“最后一趟别忘了!”
我也举了举手。
梁青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没说。”
“那旧梁明日真能拆出来,谁运?”
“你刚才怎么不问?”
“你也没问。”
我们两个看着船拐过港嘴,谁都没再说。
第二天一早,仓主人自己来了。
鞋上全是土,右手虎口还缠着一块布。他没有上料场,只站在山路口喊鲁大木。
“第二根落了。”
鲁大木正给昨日收完口的木试榫,头也没抬。
“等着。”
仓主人等了一会儿。
“我那边还开着墙。”
“我这边也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