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一根旧梁,里面是空的

“先开墙。”我说。

鲁大木看着我。

“你拿谁的人开?”

我嘴里那句“先调两个”没能说出来。

山下料场还有四根新木。卸下船时只看过整根,如今要削掉潮皮,重新找直,再照西角缺口收出榫头。少一个人,木头不会自己往前长半寸。

仓主人倒接得快。

“你们出四个人,我明早就开。”

“墙是你的,瓦也是你的。”我说,“就算没有我们,这半间你也得拆。”

“我可以慢慢拆。”

“慢慢拆,遇见好梁你也卖不出这个价。”

仓主人把手往袖子里一插。

“那就别买。”

他转身要走,鲁大木却还站在那根梁下面。他拿锥尖刮了刮土墙与木头相接的地方,落下来的不是黑屑,是一层干硬的灰。

“明早先开最外一根。”鲁大木说,“你家出两个人,山上来两个。各管各的工钱。”

仓主人回头:“拆下来你们不要呢?”

“不要就是你的。”

“墙拆坏了呢?”

“你本来要留?”

仓主人被堵了一下,指着西面那块已经被风掀开的屋角:“只许动那一块。拆到第二根以前,重新谈。”

新小吏在旁边听了半天,才问:“山上两个,谁答应?”

我说:“上去问。”

“那你刚才先答什么?”

我没理他。

回山时天已经黑了。

梁家铺前还坐着几个等饭钱落记的工人。有人说自己吃了两碗,有人说第二碗只有汤,不该照一碗算。梁小满拿着那张名单,一直追问第二碗是谁盛的。

问到最后,盛汤的人说不记得,喝汤的人也只说自己当时饿。

“那先记一碗半。”我经过时说。

梁小满连头也没抬。

“你替谁出那半碗?”

我继续往山上走。

鲁大木在后面咳了一声,像是在笑。

朱处约还在料场。

四根新木并排垫在两道短木上,第一根已经削去一段潮皮。曹大喜蹲在地上,把刨下来的木片往火盆旁收。韩济在另一头扯墨绳,手背上全是黑线。

鲁大木把旧仓的事说完,没提我那句“先开墙”。

朱处约问:“能出几根?”

“没拆,不知道。”

“看着呢?”

“看着能吃的鱼,肚里也可能烂了。”

曹大喜抬头:“那明日先剖鱼?”

鲁大木踢了踢他脚边的木片。

“先把这儿收干净。”

朱处约在四根新木之间走了一遍。最里边那根刚找出墨线,若曹大喜和韩济明早去旧仓,这根至少要晚半日才能转面。

新小吏把话说得很细:“仓主人出两人。咱们出两人。先拆最外一根,拆工各自负担。木若能用,再从剩下三根的木钱里买。”

“谁说从那笔钱里买?”朱处约问。

新小吏愣了。

“五根新木的余款还没付。”朱处约说,“钱在你手里,不等于少了收钱的人,那钱就空出来了。”

小吏脸一下红了。

“我没打算挪。我只是——”

“只是说快了。”

朱处约没有再训他,只叫他在纸边添上:旧梁另议,未得价前不得用原木余款。

韩济看着那行字,忽然说:“我去拆仓,不算山上的工。”

“你想拿什么算?”朱处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