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开墙。”我说。
鲁大木看着我。
“你拿谁的人开?”
我嘴里那句“先调两个”没能说出来。
山下料场还有四根新木。卸下船时只看过整根,如今要削掉潮皮,重新找直,再照西角缺口收出榫头。少一个人,木头不会自己往前长半寸。
仓主人倒接得快。
“你们出四个人,我明早就开。”
“墙是你的,瓦也是你的。”我说,“就算没有我们,这半间你也得拆。”
“我可以慢慢拆。”
“慢慢拆,遇见好梁你也卖不出这个价。”
仓主人把手往袖子里一插。
“那就别买。”
他转身要走,鲁大木却还站在那根梁下面。他拿锥尖刮了刮土墙与木头相接的地方,落下来的不是黑屑,是一层干硬的灰。
“明早先开最外一根。”鲁大木说,“你家出两个人,山上来两个。各管各的工钱。”
仓主人回头:“拆下来你们不要呢?”
“不要就是你的。”
“墙拆坏了呢?”
“你本来要留?”
仓主人被堵了一下,指着西面那块已经被风掀开的屋角:“只许动那一块。拆到第二根以前,重新谈。”
新小吏在旁边听了半天,才问:“山上两个,谁答应?”
我说:“上去问。”
“那你刚才先答什么?”
我没理他。
回山时天已经黑了。
梁家铺前还坐着几个等饭钱落记的工人。有人说自己吃了两碗,有人说第二碗只有汤,不该照一碗算。梁小满拿着那张名单,一直追问第二碗是谁盛的。
问到最后,盛汤的人说不记得,喝汤的人也只说自己当时饿。
“那先记一碗半。”我经过时说。
梁小满连头也没抬。
“你替谁出那半碗?”
我继续往山上走。
鲁大木在后面咳了一声,像是在笑。
朱处约还在料场。
四根新木并排垫在两道短木上,第一根已经削去一段潮皮。曹大喜蹲在地上,把刨下来的木片往火盆旁收。韩济在另一头扯墨绳,手背上全是黑线。
鲁大木把旧仓的事说完,没提我那句“先开墙”。
朱处约问:“能出几根?”
“没拆,不知道。”
“看着呢?”
“看着能吃的鱼,肚里也可能烂了。”
曹大喜抬头:“那明日先剖鱼?”
鲁大木踢了踢他脚边的木片。
“先把这儿收干净。”
朱处约在四根新木之间走了一遍。最里边那根刚找出墨线,若曹大喜和韩济明早去旧仓,这根至少要晚半日才能转面。
新小吏把话说得很细:“仓主人出两人。咱们出两人。先拆最外一根,拆工各自负担。木若能用,再从剩下三根的木钱里买。”
“谁说从那笔钱里买?”朱处约问。
新小吏愣了。
“五根新木的余款还没付。”朱处约说,“钱在你手里,不等于少了收钱的人,那钱就空出来了。”
小吏脸一下红了。
“我没打算挪。我只是——”
“只是说快了。”
朱处约没有再训他,只叫他在纸边添上:旧梁另议,未得价前不得用原木余款。
韩济看着那行字,忽然说:“我去拆仓,不算山上的工。”
“你想拿什么算?”朱处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