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欠的。”
“你欠的是旧船、旧料、旧饭钱。去拆半日墙,哪一笔都抵不干净。”
韩济脸色有些难看。
鲁大木说:“先算人。曹大喜、韩济去。山上明日只收两根新木的口,剩下的往后排。”
“本来能收几根?”朱处约问。
“三根。”
“那就记少一根。”
纸上多了一行。
旧梁还没见到里面,山上已经先少了半日。
第二天天没大亮,我们到了旧盐仓。
仓主人没有出两个壮劳力。他带来的是自己的外甥和一个头发已经白了一半的老汉。
曹大喜看了一眼,问:“这也算两个人?”
仓主人反问:“长了白头发就不是人?”
老汉把麻绳往地上一扔。
“嫌我老,你自己上房。”
曹大喜不说了。
先揭瓦。
西角原本就漏,瓦揭得不难。真正费事的是下面那层板和压梁的土。仓主人舍不得砸板,一块松了也得用绳吊下来。吊到第三块时,屋里一只空盐瓮被碰倒,沿地滚出去半圈。
仓主人立刻叫停。
“先扶瓮!”
“空的。”韩济说。
“空的也值钱。”
四个人在房顶等着,他在下面把瓮挪到墙角,又找破席垫好。刚爬上梯子,外甥又喊刚才那块板边上裂了一条细口。
仓主人蹲下摸了半天。
“这块你们得赔。”
曹大喜把手里的土往旁边一扔。
“你慢慢拆吧。”
他真要下梯子。
我拉住他,又让仓主人把那块板翻过来。板背早有一条烟熏黑的旧裂,只是刚才落地时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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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赔新裂那一指,还是赔整块?”我问。
仓主人把板夺过去。
“先拆梁。”
这么一闹,太阳已经越过东边屋脊。
方十三的船停在北岸。他没有上来,只让曹海生带话:巳时以前有木就抬到岸边,过了巳时,他装别家的货。
鲁大木问都没问能不能宽限。
“松梁。”
最外那根压在两边墙头。外甥先从西端掏土,韩济和曹大喜在另一端一点点送木楔。木头每动一下,土墙里就落下一阵灰。
我站在下面扶短架。梁往外退到半尺时,突然卡住。
仓主人说墙里有根旧钉。
鲁大木爬上去看了一眼。
不是钉。
梁腹有一处鼓起来的旧疤,正好咬在墙里。若硬往外拽,梁也许没断,半边墙肯定先塌。
只能再多拆一层土。
仓主人不肯。
“说好只开这一块。”
“这就是这一块。”韩济说。
“再拆就到我东墙了。”
“你西半间不要,东墙还想悬在空中?”
两个人吵起来。
鲁大木从房顶下来,坐到盐瓮旁边磨锥子。谁也不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