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主人先急了。
“船还等着。”
“我的船?”鲁大木问。
最后又拆了三捧土。
木梁往外一松,四个人同时吃住绳。梁身慢慢离开墙头,斜着落在短架上。曹大喜肩膀被绳勒得发紫,放下以后先甩了两下胳膊。
“这根要是不能用,我可不再抬上去。”
梁的两头确实不坏。
连仓主人都松了口气。
鲁大木没看两头。他蹲到那处鼓起的旧疤前,用锥尖沿木纹往里挑。
第一下只挑出干灰。
第二下,锥子进去大半截。
仓主人脸上的松快没了。
鲁大木换了把小斧,沿旧疤轻轻削开。外面一层木皮落下,里面露出一团发乌的木心。再削两下,细碎的黑渣顺着斧口往下掉。
曹大喜用手一捏,碎了。
“里面怎么是空的?”
“旧伤进过水。”鲁大木说,“外头后来干了,里面一直烂着。”
仓主人马上说:“这一处截掉,剩下的还能用。”
鲁大木量了量两边。
“截掉,长不够。搭棚可以,上西角不行。”
半日工没了。
山上少收一根新木的口,旧仓西墙开了,方十三的船还在岸边。可地上这根梁,连抬去船边的必要都没有。
仓主人却拦在木前。
“梁是你们拆坏的。”
韩济抬头就要骂。
我先问:“没拆以前,里面是实的?”
“谁知道?”
“不知道,怎么叫拆坏?”
“原先它在屋上,还能压瓦。如今落了地,只能搭棚。这个损失谁算?”
这不是全无道理。
鲁大木把斧头收了。
“梁归你。我们的人不收钱,你的人也不收。西墙已经开到这里,省的是你明日的工。”
仓主人不满意,却也拿不出先前说好的另一套话。
他朝第二根梁看了好几眼。
“再拆一根可以。你们得先给两个人的工钱。”
“那不拆。”鲁大木说。
他说得太快,仓主人反而愣住了。
曹大喜已经去收绳。韩济也把木楔一根根拔回来。仓主人站了一会儿,自己爬上开过的墙头,拿小铲去清第二根梁旁边的灰。
他清得很小心,只露出巴掌宽的一段。
那一段木色比第一根浅,锥尖扎进去,只留下一个浅白点。
鲁大木走过去,还是没认。
“只看这一掌,不算。”
“那你想怎么看?”仓主人问。
“整根落地。”
“还各出两个人?”
鲁大木看了看天。
巳时快到了。山上那四根新木还等着他们回去,方十三的船也不会替一段浅白木色耗到午后。
“今日不拆。”他说。
仓主人从墙头下来,没再提两个人的工钱。
他只是把那根坏梁往旁边踢了一脚,又问了一遍:
“明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