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拆到后半夜。”
“我叫你拆的?”
仓主人不说话了。
鲁大木把木榫试进去,又拔出来,削掉很薄一层。第二次推进去,才叫两个料工先扶住。
他洗了手,带上锥、小斧和短尺。
这一次曹大喜和韩济都留在山上。
我跟鲁大木、新小吏下去。梁青石也想跟,鲁大木只问他:“山上昨日少半日,今日还想少谁?”
梁青石把抬起的脚收了回去。
旧盐仓的西半边已经露了天。
第一根坏梁被挪到墙根,旧疤朝上。第二根横在院里两只木架上,下面垫了草绳。仓主人的外甥趴在旁边睡,头枕着一块刚拆下来的板。
仓主人踢了他一脚。
“起来。”
外甥翻了个身。
“天亮了?”
“人都来了。”
“那让他们自己看。”
仓主人又踢了一脚。他这才抱着板坐起来,眼睛还睁不开。
第二根比第一根直。
两端没有旧疤,中段只有一块烧黑的表皮。鲁大木先用锥沿黑边扎了几处,又叫我们把梁滚过半圈。
滚到背面,仓主人先叫了一声。
“慢点,别碰地。”
梁背有一排旧钉眼。
有两个钉眼周围泛黑,鲁大木挖开一点。黑只在表层,里面仍是干净木色。他又从梁头量到中段,在一处细裂旁画了一道炭线。
“这里截一掌。”
仓主人忙问:“截了还能用?”
鲁大木拿短尺重新量。
“够。”
仓主人脸上的困意一下没了。
“这根不是昨日的价。”
新小吏正要往纸上写“可用”,笔停在半空。
“昨日还说四根一起便宜。”我说。
“昨日你们一根没认。现在认了。”
“木还是昨天的木。”
“昨日它在屋上,今日已经落到地上。拆到半夜,手也破了。”
他把虎口那块布举给我们看。
伤不算假。布边透着一点暗红。
可价也不是昨日那个价。
仓主人报出来的数,比我们从西边买的新木只少一点。他说这根在屋里干了多年,不用再晾,少掉的那一点已经是看在我们自己运输的份上。
新小吏摇头。
“旧木不能照新木记。”
“那你去买新的。”
“新的要等下一船。”
“所以这根值这个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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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只对了一半。
我们缺的不是世上有没有木,是今日能不能把一根合用长木送到山上。仓主人知道这一点,手上那块布都像比刚才缠得更值钱了。
我问新小吏,朱处约给了多少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