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新小吏都在。
鲁大木没有来。他留在山上起第三根旧梁,约好若翻出候选,第二日天亮再赶过来,午时以前看完。
第一垛上面全是短料。草席揭开后,下面有三根够长,却一根弯得像弓,一根背上有火灼的黑斑,第三根旧裂贯到中段。
新小吏站在门边,果真只看,不滚。
看到第六根时,一截短木突然顺木槽滑出来,冲向他的脚。他往后躲得太急,撞翻了门边的水罐。
水罐没裂,水全倒了。
卖木人看了一眼。
“罐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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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呢?”小吏问。
“也是。”
小吏自己去井边提了一罐回来。
草鞋伙计没停手。
第一垛翻完,没有候选。
新小吏在背面写下第一垛的位置、长木三根及各自肉眼可见的弯、黑斑和长裂。写到火灼那根时,他没写“不能用”,只写有黑斑,等鲁大木判断。
第二垛压得更乱。
里面混着替别人寄放的木。卖木人每滚一根,都要先看端头的牌,碰见不是自己的便原样放回。翻到午后,草鞋伙计的手掌磨破一块,用布缠上继续做。
“鞋没坏,手先坏了。”我说。
“手算人里。”他回我,“鞋算钱里。”
第二垛也没有。
最后一垛最矮。
卖木人原先说多是准备截短卖的木,草席都没铺全。翻到倒数第四根,下面露出一段比别的木浅的树皮。
草鞋伙计先清开两边短料,没让木直接滚下来。
整根露出来以后,看着够长,也不算太弯。靠根的一端有一道被绳勒过的深印,另一端被泥盖住。
我没有说能用。
新小吏也只问:“算候选吗?”
卖木人用水冲掉端头的泥。
下面没有牌,只有两道旧斧痕。
“算一根。”他说。
再往下翻两根,又露出一根长度相近的。第二根表面更直,中段却有一块树皮一直没剥,摸上去有些软。
“也先单放。”我说。
卖木人没有反对。
日落前,三垛全部重新盖好。两根候选木横在料场最里面,各系一块新木牌,一块划一,一块划二,暂时都不写买主。
新小吏把后半工钱分别交给两个伙计,又叫他们当面按过第二次。
卖木人指着两块空牌。
“留到明日午时。”
“鲁大木若一根都不认呢?”草鞋伙计问。
“你们的钱已经拿了。”新小吏说。
草鞋伙计把手上的布重新系紧。
“那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