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进找料的成本。”我说。
第三条船最终接下我们。去程当日付,回程若正好有船位另算。新小吏又把船钱添到那张已经快没地方的纸上,只能从背面接着写。
我们到料场时,天已经暗了一半。
卖木人正在收门。
草鞋伙计的新鞋只穿了几日,鞋头已经有了一道白印。他看见我们,先看新小吏手里的纸。
“带钱了?”
“翻料钱可以付。”小吏说,“先说怎么付。”
卖木人把门又打开。
他听完条件,没有马上反对“翻不出也写”。他反对的是新小吏要在料场里从头看到尾。
“你站一日,伙计还得给你让路。”
“我站远些。”
“木往下滚,你站远了看得见哪一垛?”
“那你说站哪儿。”
卖木人指了指门边一块空地。
“那里。别进木槽。”
“什么叫木槽?”
草鞋伙计用脚在地上划出两道。
“木滚下来的路。站里面,腿断了不算翻料工。”
新小吏往旁边挪了一步。
钱也没一次付清。
卖木人想先收全,再从自己手里给两个伙计。草鞋伙计却说,他上回脚钱就是等东家收到余款以后才拿。
“这回先给我们。”
卖木人脸色不好看。
“你怕我吞?”
“我怕你又买面。”
“那碗面是冷了,不是贵。”
另一个翻木伙计在旁边说:“先给一半吧。”
最后定成开工前两人各收一半;约定的几垛全部翻过、重新盖好,再各收另一半。卖木人若另叫人来,也不能从这笔钱里分。
卖木人自己没有翻料钱。
真找到木并卖出,他赚木价;找不到,他只得把压着的木重新理一遍。
“若你们看完不买呢?”他问。
“翻料钱照付。”新小吏说。
“若鲁大木说都不能用?”
“也付。”
“若他午时不来?”
“过午你照常卖。”
卖木人这才点头。
草鞋伙计把自己的姓名说给新小吏。第二个伙计也报了姓名。两个人在纸后各按一个指印,卖木人只在料场那一栏按。
他没有替伙计收钱,也没有替他们按。
第二天一早,翻料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