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潮退得早。
大郎赶在午后以前收完一趟网,分到的鱼不多,至少没有再因为陪母亲少一份。他把两尾留给家里,其余交给鱼棚,洗过手才到梁家铺。
孙婶已经等着了。
她右脚外面的布少缠了一层。周二娘让她踩地试了两回,问还疼不疼。
“不踩不疼。”孙婶说。
“那今日别踩。”大郎接得很快。
“我飞上去?”
“等再消两日。”
“昨日你说等你收网,今日你网收了。”
大郎发现自己把退路堵死,只能蹲下替她重新系紧鞋带。
孙婶低头看着儿子的手。
“别勒太紧。”
“松了你又说鞋滑。”
“你不会系个正好的?”
“不会。要不你换个儿子。”
孙婶拿木杖在他小腿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回没有人跟着看热闹。
午后第一拨原本已经在等,韩济让他们晚一拨。有人不满,说路又不是只给孙婶修的。孙婶听见以后回头:“你先走也行。你若在前头摔了,我可不扶。”
那人看了一眼她的木杖,还是让开了。
我和大郎陪她。曹大喜守下口,梁青石在旧庙墙下等。
上山第一段,她仍走得比别人慢,却没有让大郎扶。到石缝处,她把杖尖往旁边挪了一指,避开上次卡住的地方。
湿石那一段还没修。
孙婶站在下面看了看,主动把左手放到大郎肩上。
大郎没说风凉话。他侧着身,让母亲抓得更稳,自己先踩过最湿的两块。两个人一步一步挪过去,鞋底都沾了青泥。
新低踏就在前面。
上山时,孙婶先用木杖试长石。石头没晃。她抓住靠山扶绳,左脚先踩低踏,右脚跟上,再迈到原来的高石。
整个动作不快。
比起前日一脚跨不上去,已经少停了一回。
大郎的手一直悬在她腰后,没有碰到。
过了高踏,他才说:“也没多容易。”
“谁说容易?”
“韩济。”
走在上面的韩济立刻回头:“我没说。”
“那就是我听错了。”大郎说。
这句认错听着比不认还气人。
孙婶到第二道绳时,额头已经见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