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青石解绳让她从内侧过,再把绳系回去。上头的木匠还在干活,锤声从第一层空架里落下来。昨日清出的停脚处只够几个人转身,靠墙的碎料也还没运完。
孙婶没有找地方坐。
她走到石基旁,再看了一次旧门可能在的位置。
“还是找不着?”我问。
“都拆了,上哪儿找。”
她说完,反倒不找了。
海面上有三条小船往东走。大郎看了一眼帆,说最前头那条落潮前回不来。孙婶问他怎么知道,他指给她看船头吃水和帆向。
我也跟着看,没看出多少。
“你不是从海上来的吗?”孙婶问我。
“我是在雾里摔下来的。”
“摔下来以前呢?”
“坐船也只会晕。”
梁青石在旁边笑了一声。
“这个倒像真的。”
孙婶抬头看木架。
“以后人就在这里看海?”
“阁成以后,大概是。”我说。
“海在下面也能看。”
她嘴上这么说,又隔着两根柱子看了好一会儿。
山上没有香案,也没有她从前带来的香。海神庙已经迁到平地,这里如今只是工地。孙婶从衣襟里拿出半块饼,咬了两口,把剩下的包回去。
“走吧。”
下山才是真试。
她走到高石上方,先抓扶绳,再把右脚侧着送到长石低踏。脚落下时,身体仍往大郎那边偏了一点,却没有像前日那样把木杖探进沟里。
低踏外侧的沟口有几片新草叶。
梁青石先蹲下掏开,水印下面还在。孙婶等他起身,右脚从低踏再落到下一级,自己站稳了。
大郎这才把手放下。
“过了。”他说。
孙婶喘了口气。
“我知道。”
湿石那段,她仍扶了儿子的肩。石缝也仍要绕。新修的一步没有把她变成好腿,整条路更没有因为这一块长石便适合所有人。
她只是没有再被四个人托下山。
回到梁家铺时,午后第二拨已经走了。曹大喜问她新石踩着怎么样。
“能踩。”
“绳呢?”
“也能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