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上,老船工来了。
他站在两只石臼中间,看了半天那块“汤”字木板。
“昨日没有。”
我说昨日午前才挂。
“字太小。”
梁小满在灶边回了一句:“再大就得拿桌面写。”
老船工进巷,先找原来靠门的位置。两张整桌都在墙外,一张旁边是沟,一张挨着灶;墙边窄案只能放两只碗,腿也伸不开。
他挑了挨灶那张。
“热。”
周二娘给他盛汤。
“热还坐?”
“你家还凉?”
他掏钱,没问昨日那块鱼肉。周二娘也没告诉他给青石吃了。
老客认了路,梁青石不用再守在石臼旁喊人。他刚把空碗送回灶边,埠路上便有人敲着竹片找工。
西边泊位来了一条近岸鱼船,潮落以前要把鱼篓卸完。要十个人,自带抬杠的优先,管一顿午食,工钱下工时给。
梁青石把碗往我手里一塞。
“走。”
我问:“叫我做什么?”
“你不是会看纸?”
“我的字这里没人认。”
“那就看他写的是不是空的。”
这句话听着没道理,他已经往巷外跑了。
我只能跟上。
泊位边排了十几个人。写名的小伙计坐在翻过来的鱼箱上,膝头垫着一块窄板。来一个人,他先问姓名,再问有没有自己的抬杠。
会写的自己落名,不会写的报给他。一个年纪大的船户连姓都不肯说全,只叫人写“西街老苗”。小伙计照样写了,旁边添一句灰帽、缺一颗门牙。
纸上每个名字后面都留着两处空白。
梁青石排到前面,看见空处,脚便停了。
“后头写什么?”
小伙计说:“到工和下工。”
“鱼篓数呢?”
“不写这张。”
“工钱呢?”
“做满给整日,午前走给半日。昨日已经说过。”
“写上。”
小伙计抬头看他。
“还没做,写什么整日半日?”
“那就写这张不收鱼。”
“这本来就不是收鱼的纸。”
“空着,谁知道你后头写什么?”
后面的人开始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