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计把笔尖从纸上移开。
“你做不做?”
梁青石没有答。他看向我,像是要我说这两处空白能不能落。
我先问:“名字写下以后,临时不用他呢?”
“不用就在到工那格划掉。”
“中途让他去做别的呢?”
“什么时辰走,写什么时辰。”
“谁看?”
“下工本人看,当班的也看。你们到底要不要这个位?”
这张纸和梁青石当年签的收料单不一样。
那张纸上先有四十,货一根没点;这一张先留人名,干多久才写多久。它也不是没有毛病,工价只靠刚才喊过,并没落在名字旁边。若换成以前的我,大概会让双方把时辰、工价和经手人都补齐,再开始。
可泊位不是我的会议室。
后面十几个人等着,鱼船也不会停在水里看我们把格式改好。
小伙计大概看出梁青石不放心,在名字后先添了“候工”两个字。
“这样行不行?”
梁青石盯着后面两格。
“还是空的。”
“不空怎么写你几时下工?”
“等下工再写名字。”
“等你下工,我怎么知道早上留没留你?”
两个人又绕回去了。
队尾一个穿短褂的男人挤到前面。
“他不做,我做。我有杠。”
小伙计让梁青石往旁边站,问了那人姓名。名字落下,最后一个带抬杠的工位没了。
梁青石还站着。
“我没说不做。”
“我问了三遍。”
“你纸没说清。”
“现在位说清了。没有。”
船边有人喊起篓。十个人各自去拿绳和杠,那个插进来的短褂男人也跟着走了。
梁青石转身想追,被我拉了一下。
“位已经给人。”
“他插队。”
“你让出来的。”
他甩开我的手。
“那张纸后头空着。”
“是空着。”
“那我错了?”
“你没乱写。活也确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