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答案他更不爱听。
我们在泊位外站了一会儿。第一批鱼篓上岸,写名的小伙计在短褂男人后面的到工格添了一个时辰。有人抬杠不合用,被换去扛空篓,小伙计也在他名字旁边改了一笔。
没人往名字后填鱼数。
梁青石看见了,脸更难看。
他还没走,第二轮抬篓便出了点岔子。
一个工人的草绳磨断,整只空篓歪到地上。人没伤,绳却一时接不上。梁青石往前一步,抓住闲着的抬杠。
“我替他。”
写名的小伙计朝纸尾喊了一个人。
那人方才一直蹲在鱼箱后面,名字后面也写着“候工”。听见便起身接杠,先替半个时辰。原来小伙计不是只留十个名,后面还留了两个替换的人;谁真上工,才在到工格落时辰。
小主,
梁青石问:“我现在落候工,还来不来得及?”
“替换也满了。”
“刚才你没说有替换。”
“你问的是后面空着写什么。”
小伙计说完,低头给接杠的人添时辰。草绳断掉的那个工人去一旁重新结绳,若能回来,两个名字后面还得再改。
梁青石站到第三轮鱼篓上岸,也没人提前走。
潮水往下退,船离岸边越来越低。最需要人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一张破纸,还分这么多种。”
“货也分鲜的、腌的、死的。”我说。
“你少拿鱼教我。”
他转头就走。
我们又绕了两个泊位。北边在晒网,不卸货;靠城门那边的盐包天亮前已经下完。梁青石问到第三处,管事只说你若早半个时辰来,还缺两只肩膀。
早半个时辰,他正盯着那两处空格。
回到新铺,正赶上两个人在巷口找不见“汤”字。木板没翻,前面却停了一辆独轮车,把它挡得严严实实。
梁小满让青石去把车主找来。
“我不守路。”他说。
“那你今日做什么?”
“找活。”
“活呢?”
“纸不好。”
梁小满没有追问,只把一摞待洗的碗推给他。
“纸没回来,手回来了。先洗。”
梁青石洗到午后,西边那条鱼船已经卸完第一层。早上落名的人吃上管的午饭,他只在新铺喝了一碗粟米汤。
吃完,他又去了码头。
这回没有人敲竹片,也没有排好的工位。南边一条小船刚靠,船头有只鱼篓裂了底。水和小鱼一起从篓缝往下漏,两个船伙正用脚堵。
岸上有人喊:“来两个人!先把这只抬下来,算一趟钱!”
梁青石把袖口在往上卷了一道。
他没问纸,先跳进了浅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