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先问,吃完腿就长了。”梁老成说。
梁小满把我的半日钱看了一遍,没有伸手。她只从我昨日和今日的饭钱里划掉两顿,把剩下的还给我。
铺里卖汤的钱另放着。
傍晚,周二娘拿其中一部分换回四片旧瓦。瓦的颜色都不一样,一片边上还有烧裂的小口。梁老成逐片敲过,只把三片放到低屋最漏的地方,裂口那片压在苇席边挡风。
还差两三片才能把床头全盖住。
搬来背巷那日,有一块板一直立在两只粮袋后面。粮袋挪开,烟黑的板面才露出来。
永宁。
两个字比刚从旧庙墙下拿出来时更黑。板角那道旧裂口还在,没有多裂,也没有变成什么值钱东西。
周二娘问要不要挂到门外。
“挂它做什么?”梁老成说。
“有人问咱家铺叫什么。”
“这又不是铺名。”
他在屋里找了两块平石,把旧板横到石上。刻字的一面朝墙,板上正好能放两只粮罐和装盐的陶瓮。地面返一点潮,罐底却不必再挨泥。
梁小满看了看朝墙的两个字。
“还藏着?”
“谁藏了。”梁老成把第一只粮罐推上去,“字又不能托罐。”
韩济就在这时候到了巷口。
他没进来,先问明日谁能上山。西角上头站人的横板下午裂了一道,鲁大木已经让人把那一段停了;板没掉,人也没伤,明早却得把上面的短木和两块踩板重新拿下来看看。
韩济说着,看见墙边的“永宁”旧板。
“这块若还结实,借山上一日。”
梁老成把第二只粮罐放上去。
“不借。”
韩济问:“不用它抬料,只站人。”
“它垫粮。”
“山上缺一块。”
“山上缺的是山上的。”
韩济看向梁小满。她没替父亲答,也没问借一日给多少钱。
“板不去。”梁老成拿起靠墙的木棍,“人去。”
韩济上下看了看他的伤腿。
“鲁大木没叫你抬。”
“他也没叫你多嘴。”
韩济走了。
第二日要上山的人多了梁老成。刻着“永宁”的旧板没有再动,三只罐压在上面,最外那只还有一点歪。
周二娘在罐底塞了一片碎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