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背着浅筐,低头躲上方伸出的空杠,没有看脚。鞋尖踢到短板高出的边,整个人往前扑,筐从背上滑下来。菜没有全撒,最上面两把滚进了我摔过的泥坑。
梁青石一把扶住她胳膊。
她站稳以后先甩开他的手,转头看筐。
“谁在路上竖板?”
韩济说是为了抬官料。
“官料过去了,板怎么没走?”
没人能拿“刚才太忙”赔她两把菜。
妇人把沾泥的菜捡起来,非要韩济照能卖的价给。韩济说洗洗还能吃。她当场把一把塞给他,叫他今晚洗了吃。
卖水妇人在上面喊:“锅在我这儿,我替他洗,钱给你。”
韩济气得抬头,却还是赔了。
钱一到手,卖菜妇人又把那两把泥菜推回他怀里。
“你买了,拿着。”
韩济说自己没买,是赔。
“赔了就是你的。别回头扔在路边,又叫人踩。”
韩济只好用一只手拎着菜,另一只手继续翻料纸。泥水顺着菜根滴在纸角,他躲了两次没躲开,最后把纸卷起来夹到胳膊下。
这笔钱没落在长料破损,也没落在工时。小吏在路边另写了一句:临时脚板未及时撤,污菜两把。
我和梁青石把短板解下来。
湿石重新露出来,仍旧发亮。短板靠到界桩内侧,绳没有割断,下一次需要时还能再绑,但不准没守路的人便留在石上。
第四根长料午后到了第一层。
它只落在预定垫木上,没有当天往上安装。抬料人走完这一趟,两个午后要卸船的已经迟了片刻,拿了本段工钱便匆匆下山。
韩济站在长料旁边看了很久。
四根预先复看的长料,总算全离开了下棚。
而那块让第一筐瓦碎过一片的湿石,仍在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