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茧则被连夜送进霍深名下的备用作坊。霍深亲自督工,纺丝、织造、染色一刻不停。
顾兰守在灯下,双眼熬得通红。她攥着新织出的丝绸,指节一点点收紧。
“秦照,这笔账,我迟早连本带利讨回来。”
机杼声一夜未歇。
接下来的八日,边境也没有一日安宁。
林右率领泾川卫所骑兵反复越界。今日拔掉界碑往里挪,明日又贴着草场纵马挑衅。伯爵府管事带人将界碑抬回原处,不到半日,对面便又来一次。
十余次冲突下来,底下的人早已压不住怒火。
林右却拿捏得极准。他的人只射战马,不伤骑手。六匹战马相继倒在血泊里,哀鸣声听得众人双眼发红。
“欺人太甚!”
一名骑兵拔刀便要追出去。
“站住。”
宋宁横马挡在界碑前,声音冷得发沉。
“守住界碑,谁也不许越线。今日伤一个人,明日便会变成两军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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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身下马,从死去的战马身上拔出箭矢。指节已经攥得泛白,脸上却没有半分失控。
“把马拖回去,箭留下。每一笔都记清楚。”
远处,林右勒马大笑。
“宋宁,马都快让我杀光了,你还要忍到什么时候?明日我再来挪碑,看你敢不敢拔刀!”
身后的泾川卫所骑兵轰然哄笑。
宋宁没有回应,只死死压住身后躁动的人群。
她越是克制,林右便越觉得伯爵府软弱可欺。回府时,他满面得色,立刻叫人摆上酒肉,拉着父亲在堂中对饮。
三杯酒下肚,林右脸上越发红亮。
“爹,您今日是没瞧见宋宁那张脸。平日里装得谁都不敢惹,真到了界碑前,还不是只能忍着?”
林父抚须道:“她能忍一次,未必能忍第二次。事情别做过头。”
“怕什么?”
林右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明日我再把界碑往里挪。她若不动,我便继续挪。等她低了头,我就当着众人的面折她的脸面。”
他说得兴起,仰头饮尽杯中酒,重重将酒盏磕在桌上。
“还有秦照。一个靠女人撑腰的赘婿,也敢插手边境之事?等他落到我手里,我先把他按在界碑前跪着,再让宋宁亲眼看着。”
林右咧嘴笑道:“我倒要瞧瞧,到了那时,他们还能不能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林父也被他说得笑了起来,举杯与他碰了一下。
父子二人的笑声在堂中回荡。
林右越想越痛快,只觉得宋宁和秦照早晚都要任他拿捏。
酒盏再次递到唇边,下身却忽然传来一阵刺痒。
林右皱了皱眉,并未在意,只隔着衣袍随手抓了一下。
指尖刚碰到那处,刺痒骤然化作钻心剧痛,像有一团火猛地烧进皮肉。
“嘶——”
他手腕一抖,酒盏砸落在地。碎瓷混着酒水,溅得到处都是。
林父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去。
“怎么,喝多了?”
林右没有回答。
他僵着身子,把手从衣袍下抽出来,指尖上竟沾着暗红的血水,还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颤着手掀开衣摆,只看了一眼,脸上便再无半点血色。
下体不知何时已经溃烂一片,边缘红肿发黑,破开的皮肉不断往外渗血。方才那一下碰触,像撕开了腐烂的伤口,血水中还混着黏稠的脓液。
“这……这是什么?”
林右声音发虚,连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凳子。双腿也像突然失了力,整个人狼狈地跌坐在地。
林父凑近看清,脸色骤变。
“快去请郎中!”
“爹,救我……”
林右死死抓住父亲的衣摆,牙齿不住打颤。
“是不是恶疾?这是不是治不好的恶疾?”
堂中没有人能回答。
方才还扬言要将秦照踩进泥里、逼宋宁低头的人,此刻蜷在满地碎瓷之间,连伤处都不敢再看一眼。
血水缓缓浸透衣袍,一股寒意从骨头缝里钻出,顷刻爬遍全身。
恶疾来得如此突然,像是专挑他最得意的时候落下。
林右浑身发抖,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难道真是天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