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兰霍然起身,膝头重重撞上案角也顾不得,失声道:“四倍?秦照,你这是要逼死顾氏!”
秦照靠回椅背,神色不动。
“顾氏的招牌值不值这个价,你自己掂量。”
顾兰强迫自己站直,膝头疼得发颤,脸上却再没有方才的软意。
“四倍实在太多。两倍,再加顾氏一处铺面。”她咬牙道,“我还可以保你家人平安。往后谁敢动他们,顾氏替你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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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照笑了。
“我家人的平安,轮不到你拿来卖。铺面我也不要。四倍,少一文都不成。”
“三倍。”
顾兰往前半步,声音再次软了下来。
“秦照,从前的情分,你当真一点不留?只要你肯松口,往后我任你差遣。这身子,这个人,都可以给你。”
秦照抬眼,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顾兰生得确实极美。换了原身,只怕她勾一勾手指,便肯把命都交出去。
可惜坐在这里的人,早已不是那个任她拿捏的赘婿。
“你拿自己当筹码,倒会挑时候。”秦照淡淡道,“可惜这份价码,连添头都算不上。”
顾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讨价无用,示弱无用,连她最后能拿出来的东西,也被秦照随口踩进了泥里。
恼恨、屈辱、不甘一齐涌上来,她恨不得撕烂眼前那张清俊得过分的脸,却又偏偏不能走。
秦照起身,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袖。
“宋有信,送客。”
宋有信立刻上前,抬手道:“顾姑娘,请吧。”
顾兰顿时急了。
“我若不买,顾氏照样有蚕坊,有熟工!你们囤着那些蚕茧,也只能烂在库里!”
秦照脚步一停,回头看着她。
“你真以为,那些工人会陪顾氏一起死?”
顾兰瞳孔微缩。
“伯爵府管事已经去了蚕坊。那些人替顾氏做事,不过图一口饭吃。只要顾氏发不出工钱,新坊再按市价招人,明日便能抽走你一半熟工。”
秦照声音不高,每一句却都掐在顾氏的命门上。
“没了蚕茧,顾氏交不出货。没了熟工,你连翻身的本钱都没有。至于那块招牌——”
他轻轻一笑。
“没人撑着,也不过是一块木牌。”
顾兰呼吸一乱,身子晃了晃。
直到这一刻她才彻底明白,秦照根本不是在同她谈价。他早已将顾氏的货源、人手和退路全部封死,只等她自己走进来低头。
他甚至连她会跪、会示弱、会拿旧情和身子讨价,都算得分毫不差。
可怕的不是四倍价钱,而是她明知自己被算计,却找不到半条翻盘的路。
宋有信冷声道:“话已说尽。顾姑娘若不肯,就请回吧。”
秦照屈起手指。
“我只数三声。”
“三。”
顾兰肩头微颤。
“二——”
“好!”
她猛地出声,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四倍就四倍!我答应!”
顾兰一把抓起案上那册《名声》印本,用力撕开。纸页纷纷落在地上,她死死盯着秦照,眼底尽是恨意。
“秦照,你今日这样逼我,来日我若翻身,定让你粉身碎骨,不得好死!”
秦照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骂完了,就回去凑钱。”
三日后,顾兰终于凑齐七万两巨款。
其中三万两,是顾家掏空家底,又抵押宅院铺面换来的。余下四万两,则是向暗隐会借来的高息债。
顾老爷看着一张张契书摆到面前,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按下手印。
这一笔落下去,顾氏赢了尚有喘息之机,若是输了,几代人攒下的家业便要尽数易主。
交易当日,一百八十万斤蚕茧堆满仓房。
宋家主宋阙亲自到场,沉声道:“宋稚以个人名誉担保,这批蚕茧品质无虞。若有掺假,宋氏负责到底。”
顾兰带人逐批验货,确认蚕茧没有问题,紧绷了三日的肩背才稍稍松开。
“装车,立刻送往作坊。”
七万两如数交付,其中一万四千两由伯爵府管事收走,余下五万六千两尽数发往封地。
银粮送到时,缺粮的人家捧着粮袋失声痛哭。老人跪在路边连连叩首,妇人挤在巷口,一遍遍念叨着这个冬天终于能够熬过去。管事带人清点、分发,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顾氏被割下一大块血肉,落到封地百姓手里,却成了活命的钱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