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着海腥味扑在脸上,吹得秦照薄纱乱晃。
他拎着药箱,里头藏着数十瓶毒物药材,走起来一步三顿,罗裙下摆踩得极小,活脱脱一副弱不禁风的娇俏女医模样。
李凤按刀走在前半步,步子又急又硬。
秦照快走两步凑上去,捏细嗓子问:“李姑娘,走这海路,当真不怕岸上官卡扣人?”
李凤头也不回:“当年金烈大将军扫平沿海,这条旧道留了通行便令。后来国君收拢路权,但旧部与沿海几大家族有财源牵扯,这道口子一直没人敢动。”
“原来是借了死人的威风。”秦照弯了弯嘴角,继续套话,“那陆红雪姑娘呢?听说她出身高门,与柳修、王室姻亲走得极近,连宋宁的婚事都要评上两句,她又是哪座山头的神仙?”
李凤脚下一滞,狠狠瞪他一眼。
“陆姑娘精通武艺,眼界极高,岂是你能非议的?”她强忍怒气,“她与裴辞渊源颇深。裴辞盘踞海路与工匠势力,连做暗器军械的天梦阁、隐退多年的柏惊涛,都与裴辞有千丝万缕的干系。”
秦照摸了摸药箱扣带:“照这么说,前阵子李正道、何庆昌他们吞吞吐吐不敢说的仇燕儿师承,也跟这帮人有关?”
他故意往前探头,眼底带笑:“那罗祖呢?那位受尽牵连、连话都不敢说全的罗祖,听闻裴辞待她极重,莫非裴辞哪位长辈与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旧情?”
李凤脚步猛地顿住,手背青筋暴起。
李凤猛地扭过头,眼底腾起一股火气,压着嗓子咬牙切齿:“闭上你的嘴!裴辞重情重义,罗祖当年遭逢大难,裴辞全力照应那是出于道义,岂容你用这等龌龊心思胡乱编排!”
她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要不是临行前兄长千叮咛万嘱咐必须把这病秧子全须全尾送到地方,她恨不得当场拔刀把这张破嘴给缝上。
“道义归道义,可世人最爱听的不就是这种香艳旧事?”
秦照完全不在意她的黑脸,反而眨了眨那双极清俊的眸子,继续欠兮兮地凑上去:“既然裴辞这么讲道义,那李姑娘你呢?你在这海路护送里算几把交椅?跟李正道、何庆昌他们比起来,谁的话更顶用?”
李凤嘴角抽动了两下,硬生生把脸扭向海面,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分给他。
她彻底闭了嘴,任凭秦照在旁边怎么阴阳怪气,脚下的步子只管踩得飞快。
秦照见套不出更多话,识趣地耸了耸肩,安安稳稳抱着药箱跟在后头。
不多时,前方的夜色里浮现出一处僻静的泊位,几盏挂在桅杆上的防风灯正随着水波微微晃动。护送队伍已然抵达了海路换乘的渡口,一艘吃水颇深的中型海船正静静停在暗处等着他们。
李凤到底没把刀拔出来。
她硬生生把头扭回去,脚步踩得更重,打定主意再不搭理他半个字。
换上海船时,渡口人头攒动。秦照把遮面药帕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清俊好看的眼睛。
前头忽然晃过来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摇着折扇,身后跟着四个带刀护院。那男子直勾勾盯着秦照的身段,凑上前:
“这位小娘子瞧着眼生,在下封玉轩,封家在沿海各港都有买卖。海路风大浪急,不如让在下护送娘子一程?”
话刚落音,李凤连刀都没抽,飞起一脚踹在封玉轩心窝上。
“滚。”
封玉轩倒飞出去,砸在甲板上,哎哟连天地叫唤。几个护院刚要拔刀,就被李凤冷冽的杀气逼得连退数步,扶着自家少爷灰溜溜退进底舱,惹来周遭一阵哄笑。
进了船舱,薄薄的木板根本隔不住声音。
秦照抱着随身药箱,靠在铺位上闭目假寐。袖口里还放着备下用来撬动宋夫人态度的养颜小物,指尖轻轻敲打着木匣。
隔壁舱房里,几个商客压低了嗓门闲聊。
“听说宋氏的宋宁小姐招赘那桩事,其实是借了生辰八字给家里挡灾?”
“可不是嘛!说什么名声不显,实则是为了图个压煞的口彩,真是荒唐透顶。”
“嘘!小声点,沿海堡垒那位仇燕儿管事也快不行了,听说连日吐血,城里都传是恶兆临头……”
秦照闭着眼,嘴角无声抽动了一下。
民间编排故事当真全靠一张嘴,把人招赘硬扯成镇宅神兽,又把内伤吐血传成天降恶兆。
船身微微一震,外头隐隐传来水手靠岸的吆喝,夹杂着压低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