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沿海地界都把眼睛擦亮些,内堡那些蒙面随侍,谁惹谁没命!”
船靠上岸时,天色已经擦黑。
秦照拉紧遮面药帕,跟着李凤跨过跳板,一脚踩在满是盐渍与碎贝壳的泥石路上。
码头周围灯火通明,叫卖鱼干与私货的商贩挤在栈道两旁,看起来同普通渔港没什么两样。然而巡夜的汉子腰间全挎着重刃,目光冷冷扫过每一个登岸的生面孔。
秦照借着女医的垂眸姿态,视线掠过整片沿海堡垒群的防御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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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根本没有规整的外城墙,而是由几处依山傍水的石堡互为犄角。仇天所控的了望哨卡扼住狭窄水道,仇浩统领的巡卫营房卡死陆路隘口,而仇燕儿掌管的深处内堡则居中坐镇。三方暗哨交错,任何一处遇袭,另外两方都能在半炷香内借水网包抄合围。
早年曾有外路兵马想凭硬实力强攻这片据点,结果连第二道石闸都没摸到,就被交叉火力活活绞杀在滩涂上。
硬闯等同于送死。
秦照指尖在药箱铜扣上轻轻敲了两下。
既然铁板一块啃不动,那就只能顺着堡垒内部的缝隙钻。仇天与仇浩各怀心思,仇燕儿病入膏肓,只要核心那个管事一倒,这严密互锁的阵势自己就会露出破绽。
他收回目光,跟着引路人的暗号拐进一条潮湿逼仄的巷子,闪身推开了一扇挂着风干海鱼的木门,快步隐入城中隐蔽铺面密室之中。
铺面后头的暗门极窄,里头摆着几张积了厚灰的旧桌椅。这处暗室是安海伯唐萧早年置办下的潜伏据点,外头挂着鱼干当掩护,内里却连通着沿海内堡的一条排污夹道。
秦照坐在油灯边,指尖压在药箱边沿。
顾兰没在这里,她此时正跪在仇燕儿的病榻外侧。
床榻上的仇燕儿脸色灰败,口鼻处渗出暗红血渍,呼吸粗重得像拉破风箱。她眼眶深陷,视线早已模糊重影,方才还昏厥了一阵,此刻刚被参汤吊回一口气。
“管事,沧源县那边新送来的话本,还要接着念么?”
顾兰低着头,捧着几页手抄的残卷,声音放得极轻。先前另两部旧闻被比较后放弃,唯独这几页神怪斗法的小段子,能让这位性情暴烈的管事多清醒片刻。
仇燕儿闭着眼,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自嘲:“念……听完这出,老娘还得去应陆红雪的旧约比斗。”
“您这身子,仇天统领请了三拨名医都断不出病根,当真不能再动气力了。”
顾兰大着胆子往前挪了半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奴婢认得一位走江湖的女医,擅看奇症偏门。既然各路大夫都没法子,何不让她悄悄进来瞧一眼?就算不成,也不会惊动外头的守卫。”
越权引荐医者是内堡大忌,按规矩只有仇天那类头领才有资格替仇燕儿张罗治病。
仇燕儿没有立刻训斥。
屋内落针可闻,唯有烛芯爆开的毕剥声响。
过了足足半炷香工夫,仇燕儿才极其费力地抬了抬手腕,手指在锦被上轻轻叩了两下。
顾兰心口猛地一跳,伏地叩了个头,起身快步退出房门。
密室暗门推开一道缝,顾兰提着罩黑布的油灯快步进来。
灯光一挑,她瞧见桌边的人,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撞翻矮凳。
秦照裹着淡青色宽袖女医装束,腰身收得极细。他把遮面药帕拉下些许,露出的半张脸白净得叫人移不开眼。
顾兰上下打量两眼,压低声音戏谑:
“秦大夫这副模样走大街上,富家公子怕要一路跟到城东。”
秦照把药帕往上一拽,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顾姑娘再看两眼,我就该收诊金了。”
顾兰收住笑意,神色肃然。她从前犯过隐疾,多方求治无果,靠秦照几剂怪方除根,这才敢拿脑袋替他担保。
“别贫嘴。仇燕儿管事病榻外守得极严,巡卫只放熟脸女眷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