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在废弃警局正门停稳时,天已经完全亮了。警局主楼的外墙在灾变后经历了两个月酸雨和力场脉冲的双重侵蚀,墙皮剥落大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混凝土砌块。正门上方“城东派出所”五个铜字被震歪了,最后一个“所”字挂在一根弯曲的膨胀螺栓上,在晨风里极轻微地晃动。上次陈刚带他们进警局时这五个字还完好无损,这次再看到,铁屠都沉默了。
夜七第一个翻过正门台阶上堆积的碎玻璃,推开大厅的防火门。门缝里涌出的空气混杂着旧纸张、霉菌和极淡的腐尸粘液气味,但最浓的是警械室特有的擦枪油味——那是一种极微弱的矿物油和铜锈混合的气味,陈刚闻了十几年,每次推开派出所的大门都能闻到。他紧了紧左臂的盾牌绑带,跨过门槛,第一个走进大厅。
副本重置后的警局内部比上一次来时更暗。系统自动刷新后的应急灯全部熄灭,只有疏散指示牌上的荧光涂料还在发出极淡的幽绿色残光。大厅值班台后面那面挂满锦旗的墙还在,但锦旗上的字全被系统改成了统一的神谕副本装饰纹理。值班台上的交接班登记簿被翻开摊在桌面上,那一页的值班签名栏里“王建国”三个字被系统覆写成了极淡的金色数据流光,边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扩散。
陈刚走过去把登记簿拿起来,拿袖子轻轻擦掉上面的灰。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登记簿翻到前面几页,找到了那张被压在里面的排班表。排班表上王建国用钢笔加注的那行字还在,没有被系统覆写,字迹依然是那笔横平竖直、起笔略重的老警察体。他把排班表折好放进防弹衣内侧口袋,把登记簿重新放回值班台上,然后端起盾牌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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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战斗接触发生在大厅通往证物室的走廊拐角。一只被系统重新生成的铁境级精英腐尸——比凡境时期的普通腐尸体型大了整整两圈,全身骨骼被神谕力场镀上一层极薄的沧溟合金膜,指骨末端从指甲缝里长出弯曲的骨刺,骨刺表面布满极细密的暗紫色墟能导流槽。它的步伐不再是凡境腐尸那种拖着脚走的踉跄,而是标准的小步前进,每一步落地都踩在同一道走廊地砖的接缝处,步幅完全一致。
铁屠从侧面一锤砸在它的肩胛骨上,槌头导流图腾将骨刺上的暗紫色残迹往接地排方向排走大半,但这只精英腐尸没有像凡境时期那样被砸飞出去——它只是往侧面晃了半秒,然后反手用骨刺刺向铁屠的肋侧。铁屠侧身避开,骨刺刮在他防弹插板外侧,溅起一簇极刺目的金色火花。
“它的骨刺上有合金层,和之前那批亲卫队的胳膊类似,但没电——是纯粹的物理硬度。我一个人能扛,你们往前推。”铁屠把战锤换到左手,右手拔出备用的消防斧,一斧劈进精英腐尸的骨刺根部,将其从指骨上整根劈断,然后借势一肩撞在它的胸骨上,把它仰面撞倒在走廊墙边。夜七从另一侧无声切入,匕首扎进它的颅骨底部的第二节脊椎间隙——那是他之前多次击杀畸变为精英单位时用惯的脊椎夹缝。刃尖刺入、一拧,腐尸瘫软下去。
他们以这同样干净利落的推进节奏,沿着上次来过的路线逐间清剿。证物室里的系统刷新货架上多了一批新的合金盾板备件和几枚防暴闪光弹,方海和赵淮把东西分批搬上皮卡。档案室被刷新成了精英级陷阱室——屋顶悬吊的旧档案柜被系统改装成了感应式坠落陷阱,夜七用钓鱼线逐根探测出触发点,墨工侧身进入,拔掉连接陷阱的旧供电线束后打开最深处密码柜,把里面积压多年的民警执勤记录逐本收进密封箱。
走廊尽头通往地下停车场的楼梯间入口处,门上钉着一块被重新刷上红漆的警示牌——“执法者副本首领区域·非授权进入将被系统判定为敌对行动”。陈刚把盾牌架在门框上,用伸缩警棍推开铁门,跨步走了进去。
地下停车场被系统重置后增加了一层极薄的沧溟合金衬砌板,和观测站气密门用的是同一种材质。衬砌板上刻满了系统自动生成的副本装饰纹路,和陈刚记忆里那个停满警车、地面刷着蓝色停车位标线的地下停车场完全是两个样子。中央车位被清空,只停着一辆被拆掉所有车门的旧警车,车身喷漆被替换成了神谕系统的金色齿轮纹。警车正前方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形,穿着被血肉浸透后又被系统刷新的深蓝警服,肩章两杠一星完好无损,左手举着一面被砸出无数蛛网裂纹的防暴盾牌,右手握着一根从警车上拆下来的铁质警棍,警棍棍头砸弯过的弧度和他上次举起警棍挡住林烬弩箭时一模一样。他的帽檐压得很低,下半张脸被暗紫色墟能反相膜全部遮住,眼眸两团幽绿光已没有眼白——系统重置抹掉了他的意识,但没有抹掉他的持盾站姿:右脚前跨半步、重心偏左、盾牌前倾护住躯干而警棍收在腰部,是防暴警察迎击标准战术站位的第一式,和城东派出所训练手册上的配图一丝不差。
陈刚把防暴盾牌架在自己身前,伸缩警棍握在右手。他的站姿和王建国一模一样——右脚前跨半步、重心偏左、盾牌前倾护住躯干、警棍收在腰部。两个人隔着地下停车场中央那块被沧溟合金衬砌板覆盖的车道遥遥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