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栈暗藏凶险,地师府人马步步逼近,陈直不敢有片刻逗留。天色未亮,夜色尚未彻底褪去,他便早早唤醒赵信与田角,趁着拂晓微凉、人烟稀少,匆匆收拾行装。
三人重新捆束紧固粮车绳索,将每一袋稻种压实扎牢,确保路途颠簸不会松散滑落。诸事妥当,陈直定下路数,语气沉稳笃定:“往北偏西行进,全程避开官道大路,顺着河堤小路走。”
赵信应声领命,即刻备好行路物件。田角一路颠沛体弱、气力不足,陈直便让他安稳坐在车尾歇息。老旧木车虽历经风雨残破不堪,木质骨架却依旧结实,承载满车稻种尚且稳妥,足以驮住一人重量。
三人沿河堤缓缓西行,河面辽阔,旷野无遮,河风肆虐,阵阵狂风席卷而过,吹得车上遮盖粮种的草席噼啪作响,猎猎翻飞。
陈直一手扶着车辕稳步前行,目光始终不曾松懈,一边紧盯脚下崎岖小路,防备失足打滑、粮车倾覆,一边凝神眺望河面流水,观察水势异动。
行至半途,他目光骤然凝住。平静的河道之上,好几处水面突兀翻涌浑水,浊色层层浮起,与周遭清水格格不入,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这河水,不干净了。”陈直低声开口,神色沉了下来。
赵信闻声侧目望去,河面看似平稳,并无洪水湍流的异象,不由疑惑发问:“水势平缓,看不出异常,何处不对?”
“寻常河浑,皆是泥沙翻涌、浑浊泛黄。”陈直指着河面异色,缓缓解释,“这水翻起的浑色暗沉怪异,绝非自然所致。是上游有人动了地脉、破了水土,扰动了地底浊气。”
身后车尾的田角闻言,心头一震,沉声附和:“这景象,我在北地见过。当初地师府人马进驻北地之后,当地井水河水便日日浑浊、异味缠身,水土尽数被污。”
一句话落地,陈直的心底愈发沉重寒凉。
由此可见,地师府的图谋,从来不止泽口一处。这群人如同暗处蛰伏的蚯蚓,阴诡狡诈,专挑水土湿润、地脉薄弱之处钻营破坏。此番潜入楚地,必然布下多处后手,遍地扰动水土、败坏地脉,妄图彻底摧毁楚地山河根基。
一路紧绷心神赶路,时至正午,日头高悬,热气渐盛。陈直寻到河畔一棵参天老柳树,树荫浓密阴凉,正好暂且驻足歇脚。
他牵来拉车的牲口饮水喂料,赵信主动请缨,往前探路排查隐患。田角独自坐在粮车旁休整,一路沉默,神色始终紧绷。
陈直趁歇脚空隙,轻声追问:“你早前撞见的黑车,一共多少辆?可看清车上底细?”
田角定了定神,仔细回想一路所见的凶险场景,缓缓回道:“整整十几辆大车,尽数被厚重黑布层层遮盖,密不透风,半点光景不露。唯有行路途中一阵大风掀开布角,我才匆匆瞥见内里全貌。车里满满当当,全是封存严实的黑罐子,和地师府人随身携带的器物一模一样。”
陈直微微颔首,心底已然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