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黑罐之中,装的必是腐蚀性极强的地膏。此物歹毒至极,一旦入土入水,便会败坏地力、腐朽水脉,良田遇之寸草不生,活水遇之浑浊恶臭,经年难以复原。地师府不远千里从北地押运至此,只为将这批毒膏倾入大泽,彻底毁掉楚地水土根基。
他正欲细问更多细节,前路探查的赵信已然匆匆折返,面色惨白,眉宇间尽是凝重紧绷。
“前头三里路,有新鲜车印。”赵信声音发紧,“绝非寻常农家耕作的小车痕迹,是重载大车留下的辙印。”
陈直当即起身,快步随他前往查看。
路边松软泥地上,一道道深邃规整的车辙清晰可见,边沿平整、压痕深重,唯有满载重物的大车,才能压出这般痕迹。
“车辙朝向哪边?”
“正西。”赵信抬手指向大泽方向,“一路往大泽深处去了。”
陈直心头骤然一紧,顺着车辙望去,前路泥地密密麻麻,辙印交错重叠,显然是十几辆重载大车接连驶过,人马众多,距离此地已然极近。
“即刻动身,不得停歇。”陈直沉声道,“今日天黑之前,必须翻过前方山岗。”
三人不敢怠慢,立刻整装赶路。
一路疾驰,陈直始终缄默不语,掌心紧紧攥着赶车木棍,反复用力,木杆被掌心汗水浸得温润发潮。
他心中无比清楚,自己守护的这一车稻种,是楚地与墨庄的来年生机;而前路那队押运毒膏的黑车,是毁掉整片楚地水脉的灭顶灾祸。
两队车马,一善一恶,一存一毁,迟早迎面相撞,再无避让余地。
这一次,退无可退,也绝不能退。
大泽是楚地最大的水脉根源,滋养周遭千里良田水土。一旦地膏尽数倾入大泽,水脉彻底腐朽污浊,不止楚地良田尽废,连带半个江南水土都会接连受损,此后岁岁荒年、颗粒无收,万千百姓再无生路。
陈直抬头望向天际,天色阴沉暗沉,浓云密布,压得人胸口发闷。浩荡河风吹拂而来,风中裹挟着一缕极淡极隐的焦枯异味,若有若无,却是地膏破土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