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错沉默未应。他向来独揽凶险,不愿将陈直再度拖入无尽纷争之中。
可陈直心底早已笃定,无路可退。从他扎根楚地、守护稻种、对峙地师府的那一刻起,他便早已深陷这场乱世棋局,再也抽身不得。
待到毒火燃尽、毒烟渐散,天色已然临近昏黑。
四人整顿行装再度启程。万幸几番恶战、几番颠簸,一车稻种完好无损,一袋未少,这是乱世之中最珍贵的安稳与希望。
陈直徒步走在最前方开路,目光警惕四方。赵信与田角疲累至极,安稳坐在粮车之上歇息。司马错策马殿后,镇守后路,护住整车生机与同行之人。
一路向北,渐行渐远,身后的山岗渐渐模糊,漫天黑烟彻底消散在晚风之中。
可那股蚀骨的腥臭,却仿佛牢牢黏在山野风里,挥之不去。
陈直只觉手背、脖颈、脸颊,凡是沾染过地膏的肌肤,皆隐隐发麻刺痛,似有无数细针反复扎刺,燥热灼痛久久不散。
此前芈老赠予的避瘴散,他尽数分给了赵信和田角,自己分毫未用。他暗自盘算,待到返回墨庄,定要以清冽河水反复冲洗,褪去一身污秽毒浊。
可他心里清楚,有些沾染在乱世里的污浊、见过的阴邪、扛过的凶险,从来都不是清水能够洗净的。
那些藏在土地里的恶意、人心底的贪婪、乱世中的杀伐,早已悄然刻进眼底、心底,无处可避。
晚风萧瑟,前路漫长。陈直不再多言,低头稳步前行。
只要稻种尚在,生机犹存,纵使前路风波再起,他亦步步坚定,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