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燕京,金婉并没有回家,直接找车去了青木村。
到青木村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拎着包往里走。刚进内院,就看见莫啸和聋哑两位老人正在比划。
她脚步顿了顿。以前来的时候,她眼里只有莫天扬,对这个很多时候话都不说一句的老人并没有太多注意,这一次因为父亲的关系,她神情很是专注。
“小金过来了?”看到停下来的金婉,莫啸淡声道。
金婉走过去。她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不知道从哪儿开口。
莫啸也感到意外,要知道金婉过来两次,至多也是和他点个头,这现在……
“莫伯,”金婉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涩,“我有事找您。”
莫啸点点头,没接话。
金婉把手伸进包里,摸到那张发黄的纸条。“您先看看这个。”
莫啸手微微一顿,不过还是接过了那条发黄的纸条,在看到上面歪歪扭扭的几个字,浑浊的眼眸一凝,片刻之后,他低沉道:“你是金烈的……”
金婉愣了一下:“您还记得?”
这一刻金婉的神情变得很是凝重,数十年没有任何消息,可却凭借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就能说出父亲的名字,这说明了什么……
“金烈是我父亲,这次我回去的时候,看到父亲相册中您的照片……”
莫啸没回答。他把茶杯放下,目光落向远处青木山的轮廓。山上的雪还没化完,白一道青一道的,在晨光里格外清晰。“那年我走的时候,”他开口,声音很平,“他没来送我。可路上有干粮,有盘缠。我知道是他放的。”
金婉的鼻子忽然一酸。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包带,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我爹说,他一直找您,找了几十年。”
“他托你带话?”
“嗯。”金婉的声音有些发涩,“那年您走的时候就想给您,没敢,也没脸。”
莫啸没说话。他把那张纸条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动作很轻,像放什么贵重东西。金婉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老人不像她以前以为的那样冷淡。他只是不习惯把心事往外说。
“莫伯,”她轻声说,“我爹说,他带的兵,没给您丢人。”
莫啸嘴角动了动,那大概算是笑了。“我知道。”
金婉愣了一下,没接话。莫啸微微叹息一声。“他们那些年,不容易。”他的声音很低,“我从来没有怪过他们任何人。”
金婉点点头,没说话。她忽然想起父亲书房里那张照片,想起他摩挲照片时的手指,想起他说“没脸去”时眼里的光。原来这两个老头,都一样,把什么都藏在心里,谁也不肯先开口。
“莫伯,”她忽然说,“您就不想见见他?”
莫啸沉默了一会儿。“随缘吧。”
金婉没再问。她把放在一旁的木盒拿过来,轻轻推到他面前。“这是他让我带过来的,说是您的东西。”
“我的?”莫啸的手指在盒子上摩挲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打开。
盒子里是两把驳壳枪。枪早已淘汰,却擦得锃亮。烤漆大多剥落了,露出底下银白的金属,在晨光里泛着冷冷的光。莫啸深吸一口气,粗糙的手指在枪身上慢慢滑过,来来回回,摸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