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娘端起鱼盆:“那就是会跑。”
我没法再答。
梁老成坚持明早就让我走。周二娘把鱼盆放到灶边,往火里添了一根柴。
“外头雾没散。今夜睡外间,值钱的东西收进去。明早再说。”
梁老成只回了一句:“他怎么来的,怎么走。”
我低头看手机。屏幕黑得像一块薄石头。
“我也想知道怎么来的。”我说。
没人接这句话。
饭还没端上桌,谢简又折了回来。
这次他只带着一个年轻差役。差役把一张窄纸摊在桌角,谢简站在门口说:“刚才忙着画记,这个人的姓名、来处还没落纸。”
他先问姓名,又问州县、乡里和来意。
我只答得出“许东林,登州蓬莱”。剩下的每一项答不出,年轻差役手里的笔就停一次。
那张窄纸上,很快空出了三处。
谢简转向梁小满:“这就是你家的旧识?”
梁小满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他从前跟我亡夫一起走过货。落了水,脑子混了,来投奔一阵。”
我看了她一眼。
这是她第一次提到亡夫。
谢简问:“你认得?”
“认得脸。”
“你替他担?”
梁小满没有马上回答。
铺里很静,锅里的水开了,盖子轻轻碰着锅沿。年轻差役提着笔,也在等她。
她说:“先担一夜。”
谢简笑了一声:“保结还有按夜算的?”
“明日我带他找里中熟户。”
“找不到呢?”
“你带走。”
谢简看了我一会儿,朝差役点了一下头。
笔尖落下去,把“梁小满”三个字写在了我姓名旁边。
那三个字就挨着“许东林”。我明天要是跑了,官差先找的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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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午前。”谢简用指节敲了敲桌面,“过了时辰还说不清,就照来历不明处置。”
他说完,又指向门柱上的黑记。
“还有,这处先空。自家的架、锅、桌,能带就带。过了时辰混在庙产里,谁也说不清。”
我问:“铺子空出来,他们去哪儿?”
谢简反问:“谁答应给新地方了?”
“又不是他们自己想走。”
“庙有庙地。他家有地契吗?”
我看向梁小满。
她没替自己辩,只把沾着水的手往围裙里收了收。窄纸上,她的名字还没干。
“那也不能拆完就不管。”
谢简把纸收起来:“你先说清自己是谁,再替别人讨去处。”
他带着差役下了山。
梁老成从头到尾没开口,拖着伤腿进了最里面那间小屋。
我还站在门槛里,梁小满已经从身后开口。
“问完了吗?”
我说问完了。
“那就抬锅。”
我回头:“现在?”
“不先从灶上起下来,明早怎么搬?”
锅里的汤还没分完。周二娘把剩下的舀进两只陶罐,只在锅底留了一层热水。梁青石去邻铺叫来一个人,连我和梁小满,正好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