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得很短,马上又停了。
我把斧刃压进绳里。第一下只割断了外面几股麻。第二下下去,绳忽然崩开,补木从我膝前滚过。
梁青石伸手想扶。
梁小满把他推回去。
那段木撞了一下船舷,落进海里。
它没马上沉。
在船边横着浮了一会儿,黑油泥的那一头朝上。浪把它往木排底下推,我还看得见那几道新锛痕。
方十三喊:“推!”
岸上两名军汉和老吏一起推船。船底擦过浅石,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声音。
我抓住船舷上去。
再回头时,那段补木已经被木排挡住,只露出一小截。
方十三跳上船,曹海生收缆。
谁也没说以后再来取。
这座岛离登州看着不远,我们来时却走了一日。下一趟有没有船、守寨人还让不让找、木头会被谁拿去烧火,没人知道。
我把那片小木楔塞进衣襟,与三张窄纸分开。
纸是三个人各认的一段。
木片连一根完整的料都不是。
船离木排不到二十丈,方十三忽然叫所有人别动。
风从侧后方压过来,船往下一歪。靠外坐的两个人本能地往里缩,田顺身下的旧帆跟着滑了半尺。
“别一起动!”方十三吼。
郑河扑过去按住尸身。
旧帆里传出一声闷响,像田顺的膝盖撞在船板上。
刚才笑过的那个搬料人脸白了。
他小声说:“死人还占一个人的地方。”
没人答。
他自己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
不重。
打完,他把田顺脚边的湿绳挪到自己腿上,再没说话。
船过了岛外那段乱水,浪比来时更密。方十三掌舵,曹海生照他的口令收放帆。我们这些不会的,只能贴着原处坐。
我拿木瓢舀舱底的水。
水不算多,可永远舀不完。舀出去半瓢,船缝里又慢慢渗回来一层。
罗小麦开始打冷战。
太阳已经出来了,他却抖得门板都在响。
梁小满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伤腿外面的布。
“更热了。”
郑河去拿水罐。
韩茂挡了一下:“回去还有半日。”
“他要喝。”
“每人还没分。”
“你渴?”
韩茂嘴动了动,没承认。
梁小满把水倒进碗底,只薄薄一层,托着罗小麦的头让他抿。罗小麦喝到一半,嘴一偏,水顺着下巴流进领口。
韩茂盯着那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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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河把剩下半口自己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