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我的。”
“回岸上再算。”方十三说。
“都爱算。”韩茂靠回船舷,“木头算,人也算。”
我还在舀水。
“不算,少一个都不知道。”
“田顺少了,谁不知道?”
我抬头看他。
韩茂也知道这话说错了,把脸转向海面。
过了一阵,船头突然抬高,又狠狠拍下去。
罗小麦疼得喊了一声。
夹伤腿的两块木板有一块往外滑,梁青石想扑过去,被方十三一声喝住。
“坐住!”
梁小满跪在门板旁边,用膝盖抵住木板。郑河重新收紧布条,我从旁边递绳。
罗小麦抓住我的手腕。
“别锯。”
“不锯。”
“腿还在?”
我看了一眼。
“在。”
他点了一下头,眼睛又闭上。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怕锯。
船上没人带锯。
他大概只是烧糊涂了。
午后,登州岸线终于从灰白里露出来。
先是山,再是泊船的杆子。离得近些,岸上的人影也挤成了一片。
有人一直等在那里。
梁青石撑着船板想站,梁小满按住他的肩。
“坐稳再说。”
“爹在不在?”
“我哪看得清。”
她自己却一直往岸上看。
船还没靠好,岸边已经有人喊失船人的名字。一个妇人的声音压过所有人,连喊了三遍田顺。
船里没人应她。
田顺裹在旧帆里,正好在最靠岸的一侧。
那声音第四次喊出来,已经变了。
方十三把船头对准泊位。
“先抬伤的。谁都不许抢上。”
缆绳刚抛出去,岸上的人便往前挤。
我在人群后面看见梁老成,也看见韩济。
谢简站在他们中间。
他没往船里找伤者,也没看田顺。
他身后带着两名差役。一人手里拿着纸,另一人腰上挂着一截绳。
船一碰岸,谢简便抬起手。
“梁青石,韩茂。”
“这两个人先别下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