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简那句话落下去,岸上先乱了。
“什么叫别下散了?”
梁老成推开前面的人,拖着伤腿往船边挤。周二娘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一双鞋。
那是梁青石平时穿的旧鞋。
她大概怕儿子光着脚回来。
梁青石脚上明明还有鞋,她还是一直攥着。
“爹。”
“你还知道叫爹?”
梁老成嘴上骂着,手已经抓住儿子的胳膊。他一摸到那条少了袖子的短衣,手又往上,摸额头的伤。
梁青石疼得偏了一下。
“别碰,结痂了。”
“你还嫌我碰?”
“我没嫌。”
“没嫌你躲什么?”
两个人隔着船舷就吵起来。
周二娘一句也没骂。她把那双旧鞋夹到腋下,伸手摸了摸梁青石的脸,然后问:“吃了没有?”
“吃过。”
“吃的什么?”
梁青石答不上来。
谢简朝差役使了个眼色。
“先别叙了。人下来,站一边。”
梁老成回头:“他伤着呢。”
“能不能走?”
“能。”梁青石说。
“能走就下来。”
“先抬罗小麦!”
郑河在船里喊了一声。
罗小麦刚才还睁过眼,这会儿又没了动静。门板下面窄,两个人不好伸手。岸上家属全往前挤,反倒把能落脚的地方堵住了。
方十三拿起撑船篙,横着往岸上一拦。
“退!”
没人听。
他把篙往石边重重一顿。
“想让活的也掉水里,就接着挤!”
最前面的人往后退了半步。
我和曹海生先下船。郑河、梁青石在里面托门板,岸上又来了两名汉子接。梁小满一直扶着罗小麦伤腿那头,布条不知什么时候松了一道,她用手压着,没敢当场再勒。
门板抬过船舷时,罗小麦醒了一下。
“娘。”
围在岸边的几个妇人同时应声。
罗小麦没再叫。
一个身材矮小的女人扑过来,看到那条夹着木板的腿,脚下一软,先抓住了我。
“还在不在?”
我愣了一下。
“腿还在。”
她又问:“能不能好?”
“得先找医者。”
“你们不是去救人的吗?”
她抓得更紧。
“怎么连好不好都不知道?”
我说不出话。
梁小满从后面托住她的胳膊。
“先让路。他在发热。”
女人被人扶到旁边,嘴里还一直问腿能不能好。没人敢答。
谢简已经叫人去找医者。差役想顺手把梁青石带下船,梁小满拦了一下。
“等伤者过去。”
“就站那边,又不是现在上枷。”
“那就再等三步。”
差役看她一眼,真等门板抬过去,才抓梁青石的手臂。
周二娘终于急了。
“他又没跑!”
“我也没说他跑。”
“没跑你抓什么?”
“不抓,等会儿你们一家围上来,我上哪儿找?”
差役说得也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