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娘把鞋往地上一放,弯腰就要去捡石头。梁小满先把她拉住。
“娘。”
“我没砸他。”
“你先把手里的放下再说。”
周二娘这才发现自己抓的不是石头,是刚才放鞋时带起来的一块碎瓦。她把碎瓦扔开,又把鞋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土。
韩茂随后下船。
他在岛上还敢跟我顶,看到韩济以后反倒慢了。
“叔。”
韩济先看他两条腿,又看他脸上的伤。
“纸呢?”
韩茂的脸一下沉了。
“我刚回来。”
“我看见了。纸呢?”
“岛上给的在他那儿。”
他指我。
韩济转头便来找我。
船尾却有人哭起来。
田顺家里的人已经认出了旧帆下面那双脚。一个头发灰白的老妇蹲在船边,先想掀旧帆,被差役拦住。
“得先记伤。”
“伤什么?”
“怎么死的,伤在何处,同船的人得说清。”
“人都硬了,你还要问他?”
“问活的。”
老妇一把抓住旧帆。
差役不敢真跟她抢,只把手压在帆角上。两个人一边一个,谁也不松。
郑河从船里跪了下来。
“婶,是我的错。”
老妇看了他一眼。
“你是谁?”
郑河嘴张着,后面的话没了。
他们同船十个人,在岛上挤过几夜,田顺死的时候也有人守着。回到岸上,田顺的娘却连郑河是谁都不知道。
医者赶来得很快。
是个背药箱的中年男人,没问账,也没问船怎么撞的。他先摸罗小麦的额头,又让人把伤腿外面的布松开。
布一揭,腥臭气便出来了。
罗小麦的母亲又问了一遍:“能好吗?”
医者没答,只叫人烧水、找干净布,再问他这两日喝了多少水、有没有说胡话、昨夜尿过没有。
问到最后一项,郑河和韩茂都愣住。
没人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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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者抬头骂了一句:“一船人,只记木头?”
韩茂想辩,梁青石先低下了头。
罗小麦被抬走时,他娘跟着跑,跑出几步又折回来,把掉在地上的一只草鞋捡走。
岸边还剩田顺。
谢简找来一个年长的小吏,让郑河指明大腿伤处,又叫同船的人各说一句田顺什么时候还有气、什么时候没了声。
几个人说得并不一样。
有人说后半夜。
有人说天快亮。
韩茂说自己那时在外头看船,不在棚里。
那老妇每听一个人说,手就往旧帆上紧一分。
最后,小吏只记田顺腿上有重伤、于岛上死去,别的让随后再问。
旧帆终于松开。
老妇没哭得更大声。
她摸了摸田顺已经发黑的脚趾,问家里跟来的男人:“门板呢?”
没人带门板。
他们以为接的是一个能自己下船的人。
梁家的旧铺板还在方十三泊船处。梁老成听见了,转身就往回走。
他腿不好,走得很慢。
“我去拿。”
田顺被抬走以后,岸边一下空了不少。
梁青石和韩茂却没能跟着家里人走。
谢简没把他们带进牢里,只叫差役看着,先留在山下的料棚。那里白天有人做活,晚上能关门,离医者处也不远。
“郑河也得问。”我说。